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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不急不缓:「不觉得————所以我上塔。那里的寒气,对我练武有帮助。」
镇城使指尖一点案面:「寒潭的寒气确实能压制气血乱冲,可你早就好了,别在我这儿演。」
话轻,却把叶霄隐藏的那层皮掀开了一角。
旁边的卢行舟立刻把肩背收得更低,顺手把气氛垫软,语带提醒:「大人眼力一向好,所以才看中你。别人看不出的事,瞒不过大人。」
镇城使没看卢行舟,只看叶霄:「说实话,你要进寒潭做什麽?」
叶霄声音很稳:「外头有人盯我,我虚一分,他们胆子就大一分,装是装给他们看,不是给你。」
他顿了顿,把话落到实处:「我说的就是实话,进寒潭,是为了修行。那里的寒气,对我有用。」
镇城使眉梢微动:「修行?」
「是。」叶霄道,「不是压燃血的後遗症。我需要那的寒气,把路走快一点。」
镇城使看着他,语气仍淡:「借寒气练身练武,倒有些人能做。你看着不像————不过像不像不重要。我封那地方,不是给人练武的。」
叶霄擡眼,目光很直:「我知道你们迟早要动青枭帮。什麽时候动、怎麽动,我不猜,也不问。我只想在麻烦落下来的那天,扛得住。」
「我能扛住,对你们也省事。」
这句落下,卢行舟眼皮跳了一下,没敢擡头,嘴角却压不住,像在心里替他喊了声「真敢」。
镇城使没立刻表态,只擡了擡下巴:「你倒把自己摆得挺正。」
「我只是不喜绕圈。」叶霄道。
镇城使盯了他两息:「难道非那处寒潭不可?」
叶霄直接道:「我找过别处,只有那里适合。」
镇城使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你想进去也不是不行————但封禁在我手里,你拿什麽保证不影响?」
叶霄擡眼:「我不碰封条,不碰布置,不下水。只到你允许的位置,用我该用的寒气。目标一完成,立刻退出来。」
镇城使指尖在司印旁敲了敲:「你倒会谈条件。」
叶霄语气不卑不亢:「属下把底线说清。大人允不允,属下都认。」
卢行舟还是没忍住,压着声补了一句:「他这句意思是————大人不允,他也不敢当场撒泼。顶多回去自己憋着想办法,然後把自己折腾得更麻烦,到时候可能还得我们去收拾。」
镇城使淡淡道:「闭嘴。」
卢行舟立刻道:「是。」
镇城使看向叶霄:「你既然说到不下水」,那我把话说死。寒潭那口水,不是给你试的,你现在还没踏入炼血三境,下去一息都撑不住。那不是练武,是送命。」
叶霄点头:「绝对不下。」
镇城使沉吟片刻,终於把手伸向案侧。
她抽出一张窄窄的黑纸,纸面无字,只压一道细纹。黑纸压在案上,司印落下去。
没有声响。
可那一下,规矩就立住了。
「入封手令。」镇城使道,「凭此,你可入封线内。记住,只许靠近,止步潭边。」
她顿了顿,语气不见软,却多了半分懒得再解释的直白:「你跟其他人不同,我不想那里多一具屍体。」
卢行舟眼角一跳,那点酸意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按回去。
叶霄微微一愣,随即接过,动作乾净:「谢大人。」
镇城使没接这句谢,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这张脸,遮就遮到底。若被人认出你跟镇城司有关,坏了後续布局,我不会饶你。」
叶霄收起手令:「明白。」
卢行舟在旁边小声嘀咕,像给自己找存在感:「大人放心,他遮得可牢了,比我欠的帐都牢。」
镇城使眼皮都没擡:「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去寒潭守三天。」
卢行舟立刻报住嘴,报得很用力。
他确实去过那地方,鸟不拉屎不说,靠近一点气血都像被按住,他可不想再去受罪。
镇城使这才擡眼,语气恢复成办事:「你既然找上门,就该知道路,我就不派人带你去。到了封线外,亮手令就行,没人敢拦你。」
叶霄抱拳:「是。」
斗笠压低,他转身出门。门外风声贴着塔壁掠过。
木门合上。
叶霄沿旋梯下行,脚步不快不慢,塔窗的光一格一格落在石阶上。
出了塔门,镇城司的内廊仍旧深而静。
司里的人来来往往,谁都不擡声,也没人多看。
他穿过司门。
门槛一跨,上城的气息便涌了回来。
车马声、铺面开门的响动、晨风里淡淡的香。热闹有,却不炸,人多,却不挤,每个人都走得稳。
叶霄不作停留,直往下城关口去。
关口不喧譁,盘查却仔细。
轮到叶霄时,黑甲巡卒先扫斗笠与面巾,眉头一皱,正要按例盘问。关口来往人多,守门的记不住人,更何况他遮得严实。
叶霄没说话,只擡手露了镇城卫令的一角。
那巡卒喉结滚了一下,矛杆立回原位,声音硬生生压低:「大人慢走。」
门一过,光就变了。
内城的热闹不是吵,铺子多了些,人也密了些,香料、炭火、早茶的味道在风里打了个旋,街面却仍旧乾净。
叶霄没在大街上换装。
他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横巷,巷里是几户小院共用的後门,墙角堆着乾柴,没人擡头看路过的影子。最里面有处空棚,平日给茶棚堆杂物用。
进去後,斗笠与面巾一解,灰青外袍一翻,换回常穿的深色短衫。
他擡眼看了下天色,手令在袖里,琉璃骨距离自己更近一步。
等到明早,太慢。
他决定回星辰堂,立刻叫荒狼备车,出城。
内城的河街比上城摊贩多,行人多,叫卖声也放得开。
可这里仍讲规矩:车走车道,人走人道,谁挡路谁挨骂。
走出两条街,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不是吵,是急。
人群本能往两边让开,像街心突然滚过一块石头,谁都不想被砸到。
下一刻,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来,跟跄着撞到叶霄胸口。
那孩子擡头,脸上全是风吹出来的灰,眼睛却亮得发烫,像饿到极处还不肯灭的火。怀里死死抱着一包药纸,药味薄薄的。
叶霄的目光扫过药纸角上,那两个被汗渍晕开的字:止喘。
指腹在袖口里停了一瞬。
许多年前,他也这样抱着药跑过。
他很快将回忆压下,只把身位顺势一侧,把孩子护在身後。
下一刻,有两人快步跑来。
一个穿短褂,腰间挂着一串铁算盘似的铁片,走路带响;另一个手里拎着短棍,棍头沾着旧泥,眼神却很熟练,专挑人缝里挤。
短褂那人喘都不喘,张口就骂:「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孩子下意识往叶霄身後缩,指节把药纸攥得发白。
短褂那人眼一斜,看见叶霄的衣料与站姿,嘴里的脏话顿了顿,换成一副笑脸:「哟,撞到贵人了?贵人,借你这路,逮个欠帐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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