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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第二天醒来时，觉得身体出奇的轻快。
前一天她疯狂的训练，换成普通人，早该在床上躺尸半个月了。可日蚀这群怪物的训练本来就不能按常理衡量。艾斯的朱雀神火一把烧过去，皮肉和筋骨的暗伤瞬间愈合，却完美保留了肌肉被撕裂重组后的强度。再加上大熊用肉球果实拍出那些淤积的疲惫，一觉醒来，大和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她扛着狼牙棒，本想直奔训练场，却在路过旧将军府偏殿时停下了脚步。
偏殿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波妮正好叼着一块奶油面包从走廊经过，见大和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也停了下来。
“看什么呢？”波妮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和盯着镜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牙棒的木柄。
“我想去看看别的岛。”大和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万国、德雷斯罗萨、鱼人岛、空岛。你们总说这些地方，我也去过德雷斯罗萨，可那时候是跟着艾斯办正事，没好好看。”
波妮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一把拉住大和的手腕。
“那走啊！”
两人推开镜面，银白色波纹从镜面上荡开，很快吞没她们的身影。
镜空间里比外面安静得多。
一面面镜子立在各处，有的高得像门，有的只有半人高。常用的镜面会微微亮着，像德雷斯罗萨、花之都这种地方，外面也能直接进来；一些不常开放的岛屿镜子则安静地立在角落，镜面看起来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外面的人就算站在那些镜子前，也进不来，只有蕾贝卡这边允许，才能从镜空间出去。
大和看着那些镜子，越看越兴奋。
“这些都是通往不同岛的？”
“嗯。”蕾贝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正站在一排镜子旁，手里拿着登记板。镜镜果实到手后，日蚀的人就陆续把镜子送到各地，找隐蔽房间放好。那些房间大多不显眼，却都是重要通道，所以平时要登记，不能谁想走就走。
波妮朝她挥了挥手：“蕾贝卡，一起去玩吗？”
蕾贝卡愣了一下：“现在？”
大和点头：“我想看看日蚀的地盘是什么样。你最熟镜空间，一起去吧。”
蕾贝卡看了看手里的登记板，又看了看她们两个期待的样子，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那先去德雷斯罗萨。”
她走到一面标着德雷斯罗萨的镜子前，抬手推开。镜面另一端，是王宫侧面一间不起眼的镜室。三人从里面出来时，外面的街道正热闹。
德雷斯罗萨的上午，空气里有花香和面包香。
街边摊贩正在摆水果，饭馆门口有人排队，港口方向传来搬货的号子声。商人和港口管事在仓库前争价，小人族从屋檐上一闪而过，引得几个孩子追着跑。日蚀旗挂在高处，黑红旗面在海风里展开，却没有压住街上的声音。
大和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
“上次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这里很热闹。”她说道，“现在看，好像比那时候更忙了。”
蕾贝卡点头：“万国和和之国接进来以后，来往的船更多了。糖、面粉、矿石、武器零件、药材，很多东西都要从德岛转。”
波妮已经买了两袋面包，顺手递给大和一块：“这个好吃。”
大和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跟着她们往港口走。她看见万国送来的小麦和糖箱被推入仓库，也看见和之国来的铁料没有走明面码头，而是被送进更深处的地下港。小人族在货箱之间穿梭，鱼人搬运工扛着沉重木箱从船上走下来，港口管事拿着清单喊得嗓子发哑。
这一切很吵，却吵得有秩序。
港口上方的小摊旁，一笑正坐在那里喝茶。
他听见几人的脚步声，笑了笑：“今日又是几位姑娘出来走动？”
大和已经见过他，直接走过去坐下：“一笑，我们要去万国、鱼人岛和空岛，你要不要一起？”
蕾贝卡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拦。
一笑端着茶碗，似乎也被她问得停了半息，随后慢慢笑起来。
“听起来倒是不错。老夫也想去‘听听’这些地方。”
波妮看了看他面前的茶点：“你吃完了吗？”
“还差一口。”一笑很认真地把最后一块茶点吃完，才提着杖刀站起身。
大和看着他的杖刀：“下次我想跟你切磋。”
“若大和小姐有兴致，老夫自然奉陪。”
“那说好了。”
蕾贝卡提醒：“今天只是去看风景人情。”
大和点头：“我知道，今天不打。”
波妮在旁边小声道：“她刚才说得一点都不像真的不打。”
一笑笑而不语。
四人重新回到镜室，从德雷斯罗萨的镜子回到镜空间。蕾贝卡走到另一面镜子前，确认过后推开。甜香几乎立刻从镜面另一端涌出来。
万国到了。
她们先去的是一座点心岛。
房子像蛋糕，街边的树上挂着果实，空气里到处是奶油和糖浆的味道。波妮显然很熟，刚出去就直奔甜点铺。大和跟在她后面，看见一排排摆好的点心，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里真的连墙皮都能吃吗？”
“不能随便扒人家的墙。”蕾贝卡赶紧提醒，“买东西要付钱。”
大和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卡莉娜教过我！”
她买了一大块流心的巧克力蛋糕，还极其认真地数了老板找回来的零钱。一笑拄着木杖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女孩讨论哪种甜点更好吃，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退去。
吃完点心岛，她们又转道去了小麦岛。
这里的风带着浓重的面粉味。巨大的仓库外，一排排刚装好的粮袋堆积如山。几名日蚀的后勤人员正在拿着本子清点数量，有几箱上面用红漆标着和之国的编号，那是准备送去兵工厂和巡逻队的专粮。
波妮抱着一袋甜甜圈坐在码头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听说以前这里的粮食，大部分都烂在仓库里，或者被大妈拿去做没用的甜点城堡了。”
大和点了点头：“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没有发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慨，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面包。
下一站是鱼人岛。
那面镜子在镜空间比较靠里面的位置，外面并不开放，只能由蕾贝卡从镜空间这边打开。镜子另一端是一间隐蔽房间，出去后，水光立刻映在众人脸上。
头顶是巨大的透明镀膜，外面是深邃的万米海底。
鱼人和人鱼从远处游过，珊瑚街上有彩色灯光，巨大贝壳屋嵌在街边，海底的光被水层切得柔和，像另一片倒悬的天空。
大和站在泡泡边缘，抬头看了很久。
“这里就是海底？”
波妮得意地说道：“对。那边是珊瑚街，再远一点能看见龙宫城。不过今天不去打扰他们。”
一笑站在旁边，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很认真。
“水声、人声、车声都隔着一层。”他说，“海底之国，听起来也和地上不同。”
大和正看得入神，一个年纪不大的鱼人孩子从旁边跑过，抱着一袋贝壳玩具，差点撞到她的腿。他抬头看见大和的角和狼牙棒，愣了一下。
“你是谁？”
大和低头看着他。
那句话差点又从嘴边蹦出来。
可她想了想，最后只是说道：“我是大和，日蚀的人。”
鱼人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也是来买贝壳的吗？”
大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嗯，带我看看哪个好。”
小鱼人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去旁边小摊。波妮跟过去看热闹，一笑和蕾贝卡慢慢走在后面。
蕾贝卡看了大和一眼，没有说话。
大和自己也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特别。她只是跟着小鱼人挑了几个贝壳，又被波妮怂恿着买了一只会吹泡泡的小玩具贝。
离开鱼人岛前，卡莉娜把鱼人巡航队的视野接了进来。
大和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变成更深的海。鱼人战士从白舞外海下方巡过，阳光被海面切成碎片，巨大的船影在上方缓慢移动。远处有海兽阴影掠过，又被巡航队远远驱开。
大和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明明站在鱼人岛的街边，却像跟着鱼人沉进了海底。
频道里传来卡莉娜的声音：“别喊太大声，他们还在巡航。”
大和立刻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波妮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最后一站是空岛。
空岛那面镜子旁边的标记更少，蕾贝卡打开前还跟驻点确认了一次。镜面刚推开，风先灌进镜空间，吹得大和长发往后扬起。
她一步踏出去，脚下是白色岛云。
远处云海铺开，风贝推动云路，空岛战士正从高处滑过，几只奇怪的鸟在云层边缘飞来飞去。下面的大海被云遮住，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蓝色影子。
大和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
“原来天上真的有岛。”
波妮踩了踩脚下的云，小声道：“总觉得会掉下去。”
一笑感受着高空的强风，脸上的笑意更浓：“老夫今日先下万米海底，又上万米高空，这双脚，算是把新世界量了一半了。”
大和已经被远处的云路吸引了过去。空岛战士认出她们身上的日蚀标记，热情地带她们去看风贝推动的滑行车、各种奇妙的贝壳商铺和堆积如山的云材料。
她见过鬼岛的云，也见过凯多用焰云托起鬼岛。
可空岛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云是路，是房子，是材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孩子踩着云路奔跑，商人把贝放在摊上叫卖，香迪亚战士从高处落下，又借风贝跃起。
大和忍不住问：“以后能在这里训练吗？”
卡莉娜的声音立刻接进频道：“不准随便砸。空岛的云路可扛不住你的狼牙棒。”
大和认真道：“那我找结实的地方。”
波妮忍不住笑：“你到哪都想着训练。”
“训练很有意思。”大和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们在空岛待得最久。
等从镜空间回到花之都时，天已经快黑了。大和手里提着万国点心，怀里抱着鱼人岛买来的贝壳和空岛买来的风贝，肩上还扛着狼牙棒。波妮的点心比她更多，一笑则带了几包德雷斯罗萨的茶叶，说回去慢慢喝。
一笑在镜空间里与几人道别，回了德雷斯罗萨。蕾贝卡也留在镜空间继续确认各处节点。大和和波妮从花之都的镜子出来时，旧将军府里正好开饭。
晚饭桌上，大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挨个说了一遍。
德雷斯罗萨的港口很吵，万国的每座岛味道都不一样，鱼人岛在海底却像有另一片天空，空岛的云踩上去很软，但不能随便砸。
波妮补充：“万国的点心最好。”
巴基从另一边探头：“吃不完可以给本大爷。”
波妮和大和同时把袋子往后收。
巴基脸色一黑：“本大爷只是问问！”
艾斯坐在主桌旁，看着她们吵了一会儿，才问：“看够了？”
大和摇了摇头。
“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前我看御田的日记，总觉得外面的世界都在纸上，像假的。今天走了一圈，我才觉得，那些地方是真的。”
艾斯笑了一下：“以后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大和用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大口对付碗里的肉。
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了在鱼人岛时，那个小孩问她是谁的事。那时候，她没有脱口而出说自己是光月御田，也没有想借用任何人的名字。
她说的是，我是大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好像是那么的自然。
大和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抬头看向艾斯。
“明天我想去空岛训练。”大和认真道，“我会找结实的地方。”
艾斯无所谓地道：“行。那边有悬浮岛，是之前我们在空岛训练时待的。”
大和眼睛亮起来：“好！”
饭桌边又热闹起来。波妮开始跟她讨论明天要不要顺路再去万国买点心。
外面的训练声慢慢低下去，镜室里偶尔还有人往返。花之都旧将军府的灯火亮起来，大和坐在日蚀的人群里，手边放着从万国、鱼人岛和空岛带回来的东西。
她今天没有训练，没有打架。但她看见了新的街道、新的海、新的天空。
还有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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