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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以东三百里，荥阳城外。
姜维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手中握着斥候刚刚送回的军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苍茫的原野。他身后是一万精锐骑军，战马喷着白气，铁甲映着秋日薄阳，整支队伍沉默如山，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和甲片碰撞的轻响。
三日前他接到刘封的调令，从宛城大营拔营东进，昼夜兼程赶赴荥阳。这里是从洛阳向东逃窜的必经之路，也是司马炎最后一条退路。只要堵住这里，洛阳便是一座插翅难飞的孤城。
"大将军，前方探马回报。"副将庞会策马从坡下疾驰而上，翻身落地，单膝跪地，"荥阳城中约有守军三千，守将名叫陈骞，是晋朝的豫州刺史。城头晋旗低垂，士气不振，看样子没什么战意。"
姜维微微颔首，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陈骞他听说过，是晋朝宗室旁支，为人谨慎有余进取不足，被派来守荥阳这种咽喉要地纯属屈才。但他派系超然，在洛阳朝中没什么靠山，估计也是被推出来当炮灰的。
"派人送信入城。"姜维的声音沉稳如铁，"告诉陈骞，我姜维率一万精锐骑军堵在荥阳城外，他城中三千人守不住。若肯开城，保他性命无虞。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便只有刀枪说话了。"
信使飞奔而去。姜维翻身下马，走到坡顶一棵枯树下盘腿坐下。昨夜赶了一整夜的路，他的眼窝微微发青，但精神依然抖擞。这些年他跟着刘封东征西讨，早已习惯了日夜兼程的急行军。刘封用人向来极狠——狠得精准，总是让你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然后以最少的代价收获最大的战果。
就像这次东进。
洛阳城已经被十四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西面是刘封的亲率八万主力，南面是陆抗三万人马，北面是王濬的水军封锁黄河渡口，西面是刘封的主力。唯独东面，从洛阳到荥阳再到许昌这条线，还留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是刘封故意留的——围三阙一，让守城的人有逃跑的念想，他们才不会拼死抵抗。
但姜维的任务，就是在那道口子的尽头等着。
"大将军，荥阳回信了！"庞会策马奔来，手中高举着一卷帛书。
姜维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姜将军威名，骞仰慕已久。荥阳粮草不足三千石，城中百姓面有菜色。将军若能不扰民，骞愿开城。"
姜维看完，嘴角浮起笑意。陈骞是个聪明人，他降得不卑不亢，还替城中百姓讨了个条件。这样的降将，值得以礼相待。
"传令全军，收起兵器，列队等候。"姜维翻身上马，"进城之后不准扰民，不准抢掠，违者军法从事。另外……"他顿了顿，"从咱们的粮草里匀出三百石，进城后分给百姓。"
一个时辰后，荥阳城门大开。
陈骞带着城中官员列队出迎，双手捧着印绶跪在路旁。姜维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打量了一眼这个瘦高的中年人。陈骞面容清癯，鬓角微霜，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书卷气，倒不像是武将出身的模样。
"陈大人不必多礼。"姜维语气缓和，"你为城中百姓着想，这份心意我敬重。从今日起，荥阳归大汉治下，百姓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好。"
陈骞眼眶微微一热，低声道："谢大将军。"
荥阳拿下得极为顺利。三千守军全部就地改编，愿意从军的编入汉军序列，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城中的粮仓空空荡荡，确实如陈骞所说，只剩下不到三千石存粮。姜维让庞会带着人从随军辎重中搬出三百石粮食，分发给城中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又命人贴出安民告示，言明大汉轻徭薄赋、均田开渠的新政。
消息传开，荥阳城中一片欢腾。百姓们涌上街头围观汉军将士，有人端着热汤往士兵手里塞，有人跪在路边对姜维的帅旗磕头，还有人拉着汉军的马缰不肯松手，非要"看看大汉的将军长什么模样"。姜维骑在马上穿过长街，看着两旁那些许久没见过笑容的面孔，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这些百姓熬了太久。晋朝这些年横征暴敛，洛阳周边的郡县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百姓连糠都吃不上。如今换了汉旗，换了新君，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当晚，姜维在荥阳城中扎营休整。他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中，摊开地图，用手指量度着洛阳与荥阳之间的距离。两城相距三百里，快马急行一日可至。他已经派了信使去洛阳城外的大营报信，告诉刘封荥阳已下、东面退路已断。
"大将军，陛下回信了！"庞会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维接过展开，刘封的笔迹依然遒劲有力，右下角盖着那方"受命于天"的玉玺印："荥阳既下，东面无虞。三日后总攻洛阳，你带五千骑从东面压上，配合西、南、北三路合围。朕在西门外等司马炎出来——他若不开城，便让他见识见识朕的霹雳车。"
姜维看完信，将帛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望向西方洛阳的方向。夜色中西北方的天际隐隐泛着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十四万大军营火映出的光芒，连三百里外都能隐约看见。
"庞会。"姜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沙场磨炼出的沉稳。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五更造饭，天亮拔营。带五千骑随我去洛阳。剩下五千人留守荥阳，看住这道东面的门户。咱们去洛阳，见陛下，收官。"
庞会咧嘴一笑，抱拳道："末将遵命！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姜维望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三十年前他随诸葛亮北伐时，曾经远远望过洛阳的城郭，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打不到这座城下了。可三十年过去，那个左颊带着浅疤的年轻人，硬生生带着他把丞相未竟的梦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丞相，您看到了么？洛阳就在眼前了。
这一回，我终于能替您走进那座城了。
（第48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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