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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外，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
姜维勒马立于一处土坡之上，望着前方那座熟悉的城郭，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三年前杜预在这里替刘封潜伏，表面上是晋朝的守将，暗地里却是大汉埋在腹地的钉子。如今钉子拔出来了，但许昌城却并没有真正安稳下来——城中还盘踞着一股晋军残部，约五千人，由一个名叫王韬的偏将率领，拒不投降，将城门紧闭，扬言"誓与许昌共存亡"。
"大将军，信送进去了。"庞会策马从坡下疾驰而上，翻身落地，单膝跪地，"王韬那厮看完了信，当众撕了，还放话说'姜维有本事就打进来，没本事就滚回洛阳'。"
姜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今年五十八岁，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王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偏将，他见得多了。但许昌城是杜预经营了三年的地方，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强攻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刘封给他的命令是"围而不打，分兵袭扰"，逼王韬主动出来决战。
"传令下去，前军五千人围着东门佯攻，喊杀声要大，箭要射得密，但不要真的攻城。"姜维的声音沉稳如铁，"中军三千人埋伏在南门外三里处的密林中，等王韬从南门出来追击东门的佯攻部队时，从侧翼截杀。后军两千人守住北门和西门，别让一个人跑了。"
庞会咧嘴一笑，抱拳道："大将军高明。王韬那厮性子急，最受不得激将。咱们在东门骂他三天三夜，保管他忍不出要出来拼命。"
姜维微微颔首，翻身下马，走到坡顶一棵枯树下盘腿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昌城头。这座城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路过，从没真正打过。如今终于要对它动手了，用的却是杜预留下的城防图和兵力部署——三年前杜预在这里潜伏时，已经把城中所有的防御漏洞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三天后，许昌东门外。
汉军前军五千人在城下骂阵，各种粗鄙不堪的言语夹杂着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王韬！你娘在家等你回去吃饭呢！"有人敲着盾牌起哄："许昌城的爷们儿，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不怕裤裆里那玩意儿缩没了？"还有人把王韬祖宗十八代挨个数落了一遍，骂得花样百出、句句扎心。
城头的晋军听得面红耳赤，有人忍不住探头回骂，有人攥着弓箭的手都在发抖。王韬站在城楼之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本就是火爆性子，这三天被汉军骂得火冒三丈，昨夜连觉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冲出去砍人的念头。
"将军，汉军在东门只有五千人，咱们出城打个突袭，把他们赶走！"副将凑上来低声劝道，"再这么骂下去，弟兄们的士气就全垮了！"
王韬咬着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传令下去，南门留一千人守城，其余四千人随我从南门出击，绕到东门外汉军的侧翼杀过去！让他们知道知道，许昌城不是好惹的！"
南门悄然开启，四千晋军鱼贯而出，沿着城墙根悄无声息地向东面摸去。王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眼中闪着凶狠的光。他在许昌守了三个月，粮草还够撑两个月，城中百姓虽然不满但也掀不起什么浪。只要把城外这支汉军打退，就能再拖上一阵子，说不定能等到邺城的援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出了南门，埋伏在南门外三里处密林中的三千汉军便动了。
庞会一马当先冲出密林，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般从侧翼撞上晋军的队列。王韬的队伍被这突然杀出的伏兵拦腰截断，前军和后军被分割开来，阵型瞬间大乱。晋军士卒惊叫着试图结阵抵挡，可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庞会的长槊左右开弓，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与此同时，东门的五千汉军也停止了骂阵，转身向王韬的后军压了过来。前后夹击之下，四千晋军被压缩在许昌南门外一片狭窄的空地上，进退维谷、四面楚歌。
王韬在乱军中奋力厮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左臂的甲胄被砍裂了，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他回头望向许昌城，想命令城中留守的一千人来救援，却发现城头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汉旗——姜维的后军两千人趁着王韬出城、城门未关的间隙，从西门突入城中，控制了整座城池。
"降者不杀！"庞会的声音在战场上如雷鸣般回荡，"放下兵器，饶你们性命！"
晋军士卒望着四面八方的汉军旌旗和刀枪，手中的兵器开始叮叮当当地落地。王韬勒住战马，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他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城头那面赤红的汉旗，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长剑。
"降了。"王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降。"
许昌城重新回到了汉军手中。姜维策马入城时，城中的百姓已经涌上街头，有人端着热汤往汉军士兵手里塞，有人跪在路边抹眼泪。他们被王韬关了三个月，城中粮价飞涨、店铺关门、人心惶惶，如今终于等来了救星。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姜维翻身下马，对身边副将道，"另外，派人去洛阳报信——许昌已拿下，王韬已降。请陛下放心，东面的门户，咱们守住了。"
副将领命而去。姜维站在许昌城头，望着北面邺城的方向，目光沉沉。许昌拿下了，但邺城还在顽抗，晋阳和蓟城也还没有收服。天下这张棋盘上，还有好几颗子等着他去落。
但他不着急。跟着刘封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一步一步来。
（第49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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