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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老夫人紧抿着唇，迟疑半晌，终于无力嗯了声。
得到母亲同意，明晟点点头，“李家昨日惹了七弟不快，七弟这会儿未必同意善了。”
“不若先同李家说，让他们往后安分守己，再向七弟赔个罪，届时七弟才好同意此事。”
“就照你说的办。”
明老夫人颓废地靠在榻上，精神萎靡，“我不想见李家人，你同他们说吧。”
明晟应下，从春熙堂出来，用过早膳便去了李家。
昨日归来后，李湘云被低调安排在一处僻静院落，闭门思过。
为免旁人发现，除了送膳食的仆从，不准任何人靠近。
明晟将商议好的对策告知李家，李家夫妇听后犹豫了许久，没有其他选择的他们，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父亲母亲真打算这么做？”
明晟走后，李湘仪从内室走出。
“不然怎么办，你姐姐闹出这种事，实实在在把柄被人揪住，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把柄？
李湘仪默念这两字，幽深眸色晦暗不明。
想到昨日事，李母又一次痛哭流涕，“你姐姐若不现身，我们还能辩驳，拒不承认，七爷也不能拿我们怎样，可你姐姐她……”
败在自家人手里，李母掩脸痛哭。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李老爷也唉声叹气，从昨日到现在眉心都没舒展过。
一家人情绪败落，唯独明姚，少年不知愁滋味，一心只为母亲失而复得高兴。
李湘云正在房间出神，忽听菱花窗传来声响。
吱呀一声，门窗打开，一个小身影从外面爬进来。
“姚儿？”
李湘云快步上前扶住女儿，将她从窗台抱下。
“你怎么来了？”
明姚站定后拍了拍胸脯，骄傲笑道：“我趁看守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
“你这孩子。”
李湘云无奈而宠溺，拉着她到床前坐下。
“娘亲，外祖父他们什么时候才解你禁足？”
李湘云摸了摸女儿脑袋，耐心解释道：“母亲犯了错，你外祖父母正在气头上。”
“且外人都以为母亲已逝，母亲此时确实不好露面。”
说到此事，李湘云小心翼翼问道：“母亲隐瞒了你身世，又假死离开，你可怨母亲？”
明姚闻言低头不语。
说没有是假，母亲明明活着，却骗自己病逝，让她难过那么久。
可深爱母亲的她又不忍心埋怨。
瞧出女儿心思，李湘仪愧疚难当，将她搂在怀里。
“你亲生父亲过世，我一人在外活不下去，投河自尽时是表兄救了我。”
“他带我回家，为我免去长辈责怪，给了我们母女生路和体面身份，让你名正言顺出生，享尽荣华富贵。”
明姚抬起头，静静看着母亲，茫然目光渐渐清明。
所以母亲才一再说父亲是好人。
所以她尽心尽力为父亲打理后宅，对父亲的冷淡疏离全不介意。
而那些在深夜流的泪水，是母亲思念她逝去的情郎。
过去看不懂的诸事，如今全明白了。
“表兄对我们母女有恩，越是如此，我越不能长久占据他妻子位置。”
李湘云贴着女儿面颊，泪眼模糊。
“这三年里，母亲无时无刻不挂念你，只盼你快些长大，好将真相告知，我们也能早些见面。”
“让你承受这么久的丧母之痛，是娘亲对不起你。”
“姚儿怪我，我不怨。”
明姚往她怀里钻了钻，坚定道：“我不怪娘亲。”
“我不在意生父是谁，我只知我是娘亲的女儿，有娘亲就够了。”
李湘云动容，抱着女儿又哭又笑。
“我又有娘亲了。”
明姚欢喜的像得了糖果的孩子，抱着其母不肯松手。
“往后我和娘亲再不分开，要是外祖父母不原谅娘亲，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明家，去哪里都行。”
李湘云破涕为笑，直道一定不会再和女儿分开。
转而想起这些年明姚表现，李湘云柔声斥责。
“不过你可不乖，我都听说了，你没少张扬跋扈，幼时的你可没这么任性，怎么回事？”
李湘云这么问，心里却清楚缘故。
她“去世”后，明老夫人心疼孙女，特意将人养在身边，隔辈亲，一昧宠溺纵容，养的骄纵自大。
“还总跟继母作对。”
明姚吐了吐舌头，从前怎么对万宝珠她都不觉过分，如今知道自己身世，再回想过往所作所为。
自诩原配嫡出、不准他们生娃娃，一心将人赶出明家……
羞愧涌上，明姚红了脸，原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我以后不跟她作对就是了。”
见母亲不说话，于是又补充道：“那我见了她，跟她道歉，这总行了吧。”
李湘云这才笑开，明姚也高兴，“只要娘亲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明姚养成后来性情，李湘云自知有自己原因。
若非她在骨肉最需生母陪伴教养的年纪狠心离开，女儿也不会如此。
如今母女团聚，往后她会好好教导，让女儿回归正道。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说着这些年对彼此思念。
少时，忽听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人！”
李湘云警惕，催促明姚赶紧离开。
双亲对这个外孙女态度不似从前，若知晓她不守规矩私自探视，定会被责备。
明姚想从窗户逃走，可刚站起身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来不及跑，在母亲提醒下躲到床底下藏身。
“姐姐。”
李湘仪端着膳食走进房，见到是她，李湘云松了口气。
“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我想着你素日爱吃，给你送些来。”
李湘云谢过妹子，将汤盅放在床榻小几上，邀她同坐。
“几年不见，姐姐气色尚好，看来表兄对姐姐还算照顾。”
“是，这些年多亏了表兄。”
提起明阳，李湘云说不完的感激。
“他给我安置住处，一应仆从齐全，我未受什么苦。”
“就是挂念你们和姚儿。”
“不过听表兄说你们都好，姚儿也备受宠爱，我才安心。”
念及旧事李湘云眼眶又泛红，“我还得谢谢妹妹。”
“姚儿跟我说了，你拿她做亲女儿疼，照顾她无微不至，姐姐真的感激你。”
李湘仪笑了笑，“你我一母同胞，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何需言谢。”
李湘云欣慰，接过妹妹递上的汤盅饮了口。
“姚儿任性不服管，没少让表兄操心，又处处针对表嫂，闹得他们夫妻没个安生。”
“表兄恩情我本就无以为报，还给他添麻烦，实在惭愧得很。”
李湘仪垂眸不语，李湘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同姚儿说清楚了，孩子还算懂事，答应往后再不胡闹。”
“还有表嫂，若有机会见面，我必给她赔罪。”
李湘仪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扯出抹冷笑。
“姐姐是怪我没把姚儿调教好吗？”
清冽语气让李湘云一怔，转眸看去，就见妹妹正用轻慢眼神看着她。
“湘仪，你……”
李湘仪认定是明阳跟姐姐说了什么，长姐一字一句分明讽刺她蛊惑明姚行事。
“姐姐自己生了个没教养的野种，还有脸怪别人没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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