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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怀瑾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然后转头看开明:“他刚才说的‘那把关刀’是啥子?”
“你怀里的那块黑色石头。”
开明说,“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试道崖历代镇崖之物——‘断念刀’的碎片。”
他顿了顿,“你手上拿的,是断念刀的一块残片。拿着它的人,等于接了断念刀传人的位置。”
竹怀瑾低头摸出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黑色,粗糙,上面刻着一道剑痕,触手冰凉。
“那我不是撞上大事了?”
“不是撞上。”
开明看着他,“是你撞进了一桩大事里。但这桩大事,跟地脉凝晶、神性本源那些比起来,还算小的。”
竹怀瑾没有再问。他把石头揣回怀里。
他有一种感觉,这趟路,越走越深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块黑色石头在触到他胸膛的一瞬间,上面的剑痕深处,亮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光。
那道光的颜色,跟他右臂上的金纹一模一样。
像是两块被打碎的东西,终于在多年后,重新贴到了一起。
竹怀瑾没有看到那道光。
但他感觉到胸口有一瞬间的温热。那是地脉凝晶和黑色石头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共鸣。
他拍了拍胸口,站起来,跟上开明的脚步。
远处,试道崖的钟声穿破晨雾,一声一声地传过来,像是一把刀在敲打另一把刀。
试道崖的谷口比竹怀瑾想的要深。
他站在两壁陡峭的狭长山谷入口前,往里看了一眼,七种完全不同的地貌挤在同一道峡谷里。瀑布、书院、溪流、小庙、矿洞、战场、桃林。
七个地方,七道关。
竹怀瑾转头看了开明一眼。开明没看他,在谷口外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进去吧。我在出口那边等你。”
“你不进去?”
“七关是试你的,不是我。”开明说,“我进去干嘛?帮你递汗巾吗?”
竹怀瑾没有再问。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剑柄,迈步走进了谷口。
踏进山谷的第一步,周围的空气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狭窄的谷口,而是一片开阔的水潭,一道百丈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水面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水声轰鸣,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
瀑布底下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袍,背对着他。
那个人转过身来。
一张中年人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冷淡的锋利。
他看了竹怀瑾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背上的剑,停在剑柄上。
“你是竹怀瑾?”
“是。”
“开明跟我说过你。”白衣人说,“说你在梦溪镇底下拿了一枚核心凝晶。”
他顿了顿:“我叫霜刃。石室一脉二师兄。”
竹怀瑾听说过这个名字。
开明在路上提过——石室一脉的剑修,剑仙修为,是蜀地排得上号的人物。
“拔剑。”霜刃说,“全力攻我一剑。”
竹怀瑾没有犹豫。他拔出了啼鹃剑。
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上来,顺着手臂冲进剑身。他迈步,拧腰,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平时快了不少。
剑尖破开水雾,带着风声直奔霜刃胸口。
霜刃没有动。
他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襟的一瞬间,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夹住了剑尖。
竹怀瑾感觉自己像是在刺一堵铁墙。剑尖被夹在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他想往前推,推不动。想往回抽,也抽不回来。
霜刃低头看着那柄剑:“心到了。意到了。炁没到。你的气到手腕就断了。”
他松开手指。
竹怀瑾收回剑,后退半步,稳住呼吸。
“再来。”霜刃说。
竹怀瑾愣了一下:“再来?”
“我说再来。”
霜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以为七关是让你来过家家的?我让你全力攻我一剑,你那一剑就是全力了?”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把剑握紧了一分,右臂上的金纹烧得更亮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重心。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剑,先沉下肩膀,把重心压到前脚掌,让整个人的重量都沉在右脚上。
然后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沉。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他把全部力气都压了上去,连带着腰胯的扭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
霜刃没有夹了。
他出手了。
他用了一根手指。
一根食指,点在剑身上。
“叮——”
一声轻响。
竹怀瑾感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啼鹃剑脱手飞了出去,“锵”的一声插进旁边的石缝里,剑身嗡嗡震颤。
他整个人被那一指带偏了重心,连退了好几步,右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裤子磨破了,皮肉磕在石头上,血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渗血。
右臂上的金纹剧烈地闪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替他疼。
“第二剑,比第一剑有进步。”霜刃说,
“但你太依赖右臂里的东西了。凝晶帮你通了半截经脉,你就把全部力气都压在右臂上。你以为力气大就是快?”
竹怀瑾喘着气,没有回话。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虎口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霜刃看着他:“最后一剑。你要是还能站着,我就让你过。”
竹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右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插在石缝里的啼鹃剑。
他没有站起来去拿剑。
他跪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了那根备用铁线。
铁线很细,柔韧,缠在他手上冰冰凉的。
他把铁线在手里盘了两圈,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右膝在发软,站不太直。
但他站起来了。
霜刃看着他,没有说话。
竹怀瑾握着铁线,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晓得自己打不过,剑都拿不稳了,怎么打?
但他不能让霜刃就这么让他过。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霜刃让他过了,那这个“过”是别人让给他的。
他不想让别人让。
他把铁线在手中绷直,盯着霜刃的眼睛。
然后他……
不是往前冲,是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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