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他就站在那里,握着铁线,看着霜刃。
没有进攻,也没有放下武器。
霜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去拿剑?”
“拿了也拿不稳。”竹怀瑾说,“右手废了,左手拿剑更慢。”
“那你用铁线做什么?”
“让你看到我还站着。”
霜刃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面朝瀑布:
“你过了。”
竹怀瑾愣了一下:“我三剑都没出完。”
“第三剑你已经出了。”霜刃的声音从水声中传来,“你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第三剑就已经出了。你不是用剑出的,是用你的膝盖出的。”
竹怀瑾站在那里,握着铁线,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铁线收回腰间,走过去,用左手把啼鹃剑从石缝里拔出来,收回鞘中。
右手的虎口还在渗血,他用衣摆撕了一块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霜刃的背影。
“前辈,你刚才说的‘炁到手腕就断了’——有办法通吗?”
霜刃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有办法。但你不会喜欢的。”
“啥子办法?”
“把那条经脉里堵着的东西,打碎。”
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你体内那枚凝晶,能帮你通半截。剩下的半截,得你自己拿命去填。”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虎口的血已经把布条洇红了。
他把那只手握紧了一下,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没有松开。
“晓得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沿着瀑布侧面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来步之后,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金纹还亮着,但比之前暗了一些。不是没力气了,是像一个人在沉默。
他对着右臂说了一句:“你刚才替我挡了一下,谢了。”
金纹亮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他继续往前走。
远处,第二关的轮廓正在水雾中慢慢浮现出来——一座白墙黑瓦的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匾。
问心斋。
他不知道的是——瀑布底下,霜刃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竹怀瑾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点出那一指的食指。
指腹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白痕。
不是伤口。是被剑气刮出来的。
“那小子……”霜刃自言自语,
“最后一剑的时候,他右臂里的凝晶炸了一下。不是帮他通经脉,是在催他打。催得那么狠,那东西比他自己还急。”
他把那根手指握紧,又松开。
“有意思。”
他转回身,面朝瀑布。
“后几关有你受的。别死太快。”
竹怀瑾沿着山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了那座院子。
白墙黑瓦,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字——“问心斋”。
字迹端正,笔画沉稳,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字的人写的。
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铺了大半片院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他站在院门外,停了一下。右臂上的金纹没有发烫,但安静得很。
不是睡着了那种安静,是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在等着什么。
他心里晓得,这一关跟上一关不一样。
他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竹椅。
石桌上搁着一副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布其上,是一局没下完的残棋。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人坐在棋盘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落,只是捏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竹怀瑾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竹怀瑾后背紧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被蒲泽选中的人?”
“是。”
“那你知不知道,蒲泽已经死了?”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郑执中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像是有人拿着钉子往他脑子里敲。
他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块地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晓得。”
“他为你死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为你死的。”
郑执中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你,他至少还有五十年好活。”
竹怀瑾没有开口。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虎口那道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郑执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还不服气?”
“我服气。”竹怀瑾说,“先生是为了我死的。这账我认。”
“那你打算怎么还?”
“还不了。”
竹怀瑾的声音有点哑,但他没有低头,“他的命我还不回去。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这条命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郑执中手里的白子顿了一下。
他把那枚棋子放在桌上,没有落进棋盘里。
“你刚才说你晓得蒲泽死了。那你晓不晓得,他是怎么死的?”
“兵解。”
“兵解之前呢?”
竹怀瑾愣了一下:“……啥子?”
“他兵解之前,还做了一件事。”郑执中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本命剑气打进了你右臂里的凝晶里。你右臂上那道金纹,你以为只是凝晶认主留下的?”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安静地贴在皮肤底下,没有发烫,没有跳动。
“那是什么?”
“那是蒲泽从自己丹田里硬抽出来的半道本命剑气。”
郑执中说,“他把那半道剑气封在你右臂里,帮你通了半截经脉。代价是——他兵解的时候,连最后的转世机会都保不住。”
竹怀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一个铜钟在他耳边敲响了,震得他整个人都发麻。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虎口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骗我。”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