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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走后，林晓峰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铮，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蹭。
“刘华问的那个问题，您心里有答案了吧。”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靠到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光伏羊。”
林晓峰的手指停了一下。
“羊肉礼盒？”
“对。”李铮把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推，“枸杞系列能撑住线上的基本盘，但要往商超走，品类得扩。枸杞粉动销率高，可单价低，撑不住货架费用。羊肉礼盒单价高、毛利厚，能走礼品线。”
林晓峰想了一下，点了下头。
“巴特尔那边的羊够用吗？”
“这就是我要去落实的事。”李铮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你先回去把礼盒的产品方案想一版出来，包装、定价、规格，三天之内交给我。”
林晓峰应了声站起来。
“明白。”
李铮拿车钥匙下了楼。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柳河镇方向的路。远远看见光伏板阵列在正午的光线下排成一片银灰色的方阵，下面隐约能看到草地和移动的白色小点。
何大勇在牧场入口等着。
“何镇长跟你说过了？”李铮下了车。
“林晓峰给我打了电话，说您要来看出栏量的事。”何大勇把手里的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巴特尔在第三放牧区那边，我带您过去。”
两人沿着牧场内的土路往里走。
光伏板下面的苜蓿长势比上次来看的时候又密了一截，草尖齐到小腿肚。几只母羊低着头在板间的空地上慢悠悠啃草，耳朵上挂着黄色的编号牌。
走了五六分钟，看见巴特尔蹲在一个光伏支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在拧围栏的接口处。他穿着那件棕色旧夹克，灰色毡帽压得低低的。
听到脚步声，巴特尔抬起头。
“李县长。”
他站起来，把铁丝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铮走到他跟前站住，开门见山。
“巴师傅，我问你个事。现在牧场月出栏多少只？”
巴特尔看了他一眼。
“一百只左右。”
“能提到一百三吗？”
巴特尔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从李铮脸上移开，看向远处放牧区的羊群。
“一百三。”巴特尔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慢。
“我算一下。”
他转身朝放牧区走去。
何大勇站在原地，低声跟李铮说了一句。
“他得亲自去看，数都在他脑子里。”
李铮点了下头，没催。
巴特尔穿过围栏的铁丝门，走进了羊群中间。羊群微微散了散，几只母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吃草。
他在羊群里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只羊，有时候伸手在羊背上按一下，有时候蹲下来看一眼羊的腿和蹄子。
李铮站在围栏外面看着。
巴特尔在羊群里转了得有四五分钟，从东头走到西头，又折回来。中间在一群羔羊旁边停了一会儿，手指点着数了几只，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走回来了。
巴特尔翻过围栏，在李铮面前站住，手指在夹克口袋外面搓了一下。
“现在总共两千三百只。”
李铮看着他。
“前两批改良的羊羔已经生了七十只。”巴特尔的声音不大，每个字说得很实在，“这七十只现在三个月大，再养三个月能到出栏体重。”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月出栏提到一百三没问题。”巴特尔顿了一下，“但现在不行。”
李铮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行。
他知道为什么。
羊有生长周期，膘有上膘的节奏，月龄不到、体重不够的羊推出去，品质挡不住，口碑砸一次就回不来了。
“一百五呢？”李铮又问了一句。
巴特尔摇了一下头。
“一百五得等第三批羔羊长起来，最快半年。”
李铮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两千份礼盒，每盒四份羊肉，按照不同部位的切割方式和出肉率倒推，月出栏至少要一百三到一百五才够覆盖。
一百三需要等三个月，一百五需要等半年。
“三个月后一百三。”李铮把这个数字确认了一遍，“你有把握？”
巴特尔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这七十只我天天看着，长势没问题。到月龄了就能出。”
李铮转头看了何大勇一眼。
何大勇在旁边翻了一下笔记本，用笔在上面记了两行。
“那就这么定。”李铮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巴特尔，“羊肉礼盒先走线上渠道，首批做五百盒试水，用现有的月出栏量就能覆盖。商超渠道等三个月后月出栏量上来了再铺。”
巴特尔应了一声。
他不关心什么线上线下，什么商超渠道。他只关心一件事。
“没到出栏体重的我不出。”巴特尔说。
李铮看了他一眼。
“不会让你出。”
巴特尔的嘴角动了一下，手揣回了夹克口袋里。
何大勇在旁边合上笔记本，插了一句。
“首批五百盒需要多少只羊？”
“按每盒四份、每只羊出四到五盒算，五百盒大概需要一百到一百二十只。”李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分两到三批出栏就能覆盖，不用一次性集中屠宰。”
巴特尔听到“分批”两个字，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习惯分批出栏。一次出太多，剩下的羊群结构会失衡，母羊和公羊的比例、不同月龄段的分布都会乱。
李铮把这些细节确认完，没有再多问。
三个人往活动板房方向走。
何大勇走在李铮旁边，步子放慢了半拍。
“李县长，屠宰和分切这块，张海峰那边的冷链能对接吗？”
“能。”李铮回得很快，“张海峰的冷链仓有独立的肉类冷藏区，分切找专业屠宰场合作就行，凉水县畜牧站有资质的屠宰点就两家，让巴师傅选一家长期合作。”
何大勇把这几条记在本子上，又翻了一页。
他翻的时候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说。”
李铮看着他。
何大勇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手指点在上面一段文字旁边。
“赵教授上次来了之后，回去发了一份数据报告给陈技术员。”
李铮的脚步慢了半拍。
何大勇接着说。
“报告里有一组数据，说前两批改良羊羔的预计出栏重量，比本地品种高了百分之十一。”
巴特尔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脚步，转过身来。
李铮看着何大勇。
“百分之十一？”
何大勇点了下头，手指在笔记本上那行字旁边按了一按。
“赵教授的原话是，如果后续批次保持这个水平，同样的出栏数量，产肉量能多出一截。”
李铮的目光从何大勇脸上移到巴特尔脸上。
巴特尔站在两米开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何大勇手里那个笔记本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何大勇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李铮。
“陈技术员说赵教授那边还在整理完整的分析数据，过几天会发正式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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