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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青讲述着那日在杏花村山坳处的种种所见。
“我去过杏花村,我见过匪村是怎么烧他们屋子的,见过他们是怎么把人活烧死扔在在村门口的。”
“三青村不只是我的家,也是你们的家。我不希望任何一个村子,变成下一个杏花村。”
说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声轻叹。
他跳下碾盘,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身后,人群里又响了脚步声。
三个原本缩在人堆边上的后生低着头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被自家女人扯住袖子,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回头低声道了句“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女人手一松,他大步走进了训练的队列里。
李长青走到李福田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句:“明日我进城一趟,田叔您明天名册再把核对一遍。”
李福田靠在石碾上,双手藏于袖子里,点了点头。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刚刚那番话说得真好!”
话落,李福田的目光越过他,看着碾盘前那二十几号小伙子。
“比我当年能说。”李福田慢悠悠道。
李长青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转身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明天进城。
陈光年挑的那三个人得亲眼看看,周府寿宴也不剩几天了。
他走到家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
二十来个人还是太少了。
但也总比没有强。
……
次日清晨,雪停了两日,路面冻得硬邦邦的,正适合赶车进城。
李长青把积压的皮货全搬上了骡车,挑出的几张比较完整的狼皮,外加四张野羊皮。
沈氏又塞了两个包袱,是替村里几户人家捎进城的干货。
最后,他从地窖里抱出一坛兑好水的蒸馏酒,用干草裹严实,压在皮货最下面。
张尘跳上骡车时嘴里还嚼着半块饼。
李长青甩了鞭子,骡子打个响鼻,车轱辘碾着冻土嘎吱嘎吱出了村。
这条路进城,他走过不下十回。
雪后的官道两侧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能看见来不及收的枯秸秆。
远处散落着几座屋顶残雪未消的村子,烟囱冒着稀薄的青烟。
骡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离县城还剩五六里地。
官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两边是杂树林,树枝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哗啦啦响。
张尘忽然按住他的胳膊。
“长青!”
李长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弯道前方十丈远,枯草里戳着一根绊马索。
绳子绷得不紧,稀稀拉拉埋了一半在雪里,若不是太阳正好照到绳头上的冰碴子反了光,他未必能一眼看出来。
“坐稳。”
李长青压低声音,左手拽紧缰绳,右手不动声色往背后摸去。
骡车刚停稳,路边树后头就窜出五条人影。
打头的瘦长脸,左眼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罩子,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朴刀。
身后跟着四个,一个拿斧头的壮汉,一个端着短矛的矮个,剩下两个手里拉着绊马绳。
这伙人面上带着冷笑,拦路的手法也熟练,一看就是一伙惯犯了。
“下来,都下来。”
一只眼晃着朴刀踱到骡车前三步远,独眼往车板上一扫,嘴角咧开。
“嚯!这么多皮货?村里一冬的猎货都在这儿了吧?”
几个匪徒往骡车里张望了一眼,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淌出油来。
拿斧头的壮汉嚷了一句:“妈的,这半个月在村里快憋疯了,一出来就碰上个大的!”
“辛辛苦苦忙一冬天,到头来还不是给哥几个做了嫁衣?”矮个端着短矛,阴阳怪气地附和。
一只眼没跟着笑。
他把朴刀往骡车一指:“东西留下,车也留下,你们两个——可以滚了。”
张尘往李长青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这人外号一只眼,县衙悬赏过他。手上沾过人命的。”
李长青脑中快速分析着当前局势和破局之法。
悬赏犯,沾过人命,对面五人,二对五硬碰硬不可取。
很快,他眼珠子一转,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一只眼。
他把双手慢慢举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个服软的手势:“大哥,货你拿走,车也给你。我们哥俩只想活命。”
一只眼哼了一声,很是受用。
他把柴刀往腰里一别,大步朝骡车走来,其余四人站在后头,有的已经在盘算这一车皮货能换多少钱。
“啧啧啧,这狼皮留一张孝敬药九哥,剩下的一出手,哥几个又能快活个把月!”
“嘶,那家村子猎了这么多狼?咱在山上寻了个把天都没碰见一头。”
一只眼听着身后小弟的议论,冷笑着走到车板前,伸手就要去抓最上面那张狼皮。
也就在在这时,李长青动了。
他身子忽的往前一栽,像是被一只眼吓得站不稳脚般,往前扑去。
可右手却已经从背后抽出墨云,刀锋贴着皮货滑出来,一只眼瞳孔猛地一缩,想往回缩手已经晚了。
墨云横着架在他脖子上,搁在喉结下方,压得喉结往上一滚。
“别动。”
李长青的声音变了,低而冷,哪还有刚刚那副怯懦的样子。
刀尖贴着一只眼的喉管,锋刃反着日头的寒光。
一只眼全身僵住,他低眼盯着那把刀。
其余四人见此,同时拔了兵器往前逼了一步,拿斧头的壮汉嘴里骂了句脏话,刀尖就往李长青方向指。
“让他们退。”
李长青手上加了一分力,刀锋往一只眼脖子里陷了一丝。
一只眼没说话。
他僵了不到两息,嘴角反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小子,你杀过人吗?拿着把破刀就赶唬老子?
他声音虽然发哑,但底气没散:“你敢动我?老子可是匪村的……”
可李长青没等他把话说完。
李长青手腕一翻,墨云贴着一只眼的左耳根斜削上去。
刀太快,日头下只见一弧乌光掠过,冻硬的空气里溅出一道血线。
一只右耳连根被削下来,落在车板上弹了一下,滚到雪地上不动了,周围白雪被染出一滩红色。
一只眼愣了一瞬。
然后钻心的痛感才追上来。
他惨嚎一声,整个人疼得想往地上缩。
李长青一把攥住他后领,把他上半身掼在车板上,墨云又回到他脖子侧面。
冰冷的刀身贴着刚被削掉耳朵的伤口,血顺着锁骨往衣领里灌。
“现在,你还觉得我不敢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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