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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大娘就挤了过来，手里攥着四个温热的鸡蛋，一个劲往他手里塞：“周大夫，李大夫，你们可是救了我老婆子的命！我这老寒腿疼了五六年，昨天扎了一回，今天再扎完，走路都不打晃了！家里穷，没别的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们补补身子，千万收下！”
“大娘您快收起来。”周牧云把鸡蛋推回她篮子里，语气平和却认真，“给乡亲们看病是本分，哪能收你们的东西。您回去好好养着，别沾凉水，比啥都强。”
周围几个看完病的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道谢，有说头疼了好几年终于清爽的，有说孩子烧退了、咳嗽轻了的，句句都是庄稼人最朴实的感激。门口排队的人听着，眼里的期盼更浓了。
孙德顺看着这场景，笑着走上前：“周医生、李医生，都忙一上午了，连口气都没歇吧？饭已经备好了，我和张书记特意过来叫你们，过去吃口热乎的，也歇半个钟头。”
张书记也在旁附和：“是啊周大夫，一上午水都没喝几口，哪能扛得住。快别忙活了，饭都盛好了，去晚了该凉了。”
周牧云抬眼望了望门外还蜿蜒着的长队，轻轻摇了摇头：“孙主任，张书记，多谢你们费心。外面还有二三十号人等着，虽然两个大队距离这里不算远，但是来回一趟不容易。我们就不过去了，中午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吃个窝头喝点水就行，省事也快，不耽误看病。”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到了门外。排队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心口都热烘烘的，纷纷往前凑了两步，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那可不行啊周大夫！你们累一上午给我们看病，哪能就啃窝头啊！”
“就是就是！你们快去吃热乎的，我们不急！”
“对！我们出门都揣着干粮呢，本来就怕赶饭点，早备好了！你们尽管去吃，多歇会儿都没事！”
队伍前头的老汉挥了挥手里的菜团子，高声道：“周大夫你放心，我们饿不着！能让你吃顿饱饭，我们多等半个时辰算啥！”
众人纷纷点头，不少人都把怀里揣的窝头、煎饼、菜团子掏出来晃了晃，证明自己真的早有准备。
周牧云看着众人恳切的模样，心里微动，抬手压了压声音：“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排了一上午队，早点看完，你们也能早点回家吃口热的，不用在这儿干耗着。”
“我们不耗！”人群里有人喊，“只要你能吃好，我们等多久都愿意！”
周牧云见状，也不再多推辞，略一思索便对张书记道：“行，那就劳烦张书记跟食堂说一声，我们就不过去了，让人把饭送到这儿来。不用弄别的，就窝头配点咸菜，再来两壶热水，我们几口吃完就能接着看，不耽误工夫。”
孙德顺还想再劝，可看着周牧云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门外眼巴巴等着的乡亲，终究是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一心扑在病人身上。老张啊，还是把饭拿到这里让他们吃吧。”
几分钟后张书记就提着食盒匆匆赶回来。
“都先停手，吃口东西垫垫。”周牧云招呼着李建华和三个知青，“十五分钟足够，吃完咱们接着来。”
几人也不讲究，各自拿了个窝头，就着咸脆的萝卜条咬一口，喝口热水，吃得飞快。陈石捧着窝头站在墙角，嘴里嚼着饭，眼神还时不时往诊桌那边飘，脑子里还在复盘上午师父讲的痹症配穴思路。
门外的病人也各自掏出随身带的干粮，就着自带的凉水啃了起来。没人喧闹，没人催促，整条队伍安安静静的，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了屋里的大夫吃饭。
不过一刻钟，几人就都吃完了。周牧云擦了擦手，对着门外扬声道：“好了，咱们接着来，下一位。”
话音落下，银针与药香再次流转起来。日头静静悬在头顶，照得小院里暖融融的，一声声道谢伴着风声飘远，踏实又暖心。
一直到天黑，才把三个大队积累下来的病人看完，周牧云和石头还好，但是这可把李建华累的不轻。
暮色漫过山头时，最后一个病人攥着药包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医务室总算静了下来，几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收拾针具，药斗子归位，地上的碎纸片扫作一堆，忙活了一整天的筋骨都透着乏。
张书记踩着暮色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周医生，各位同志，都忙完了吧？食堂那边饭菜都备妥了，今天三个大队凑了点家底，专门犒劳犒劳大伙。走，咱们过去边吃边说。”
周牧云擦了擦手，略一迟疑：“本来还说今天把里间剩下的杂物清一清，把药品归置好，这一忙就给耽搁了。”
“嗨，不急这一晚！”张书记摆着手，“病人多是正事，房子清理明天再弄也不迟。今天大伙都累一天了，先吃顿热乎的要紧。”
众人也不多推辞，跟着张书记往大队部食堂走。刚走近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掀开棉布门帘，屋里亮着两盏马灯，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炖得酥烂的猪肉粉条，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海碗炖豆腐，还有两盘清爽的凉拌野菜，边上摞着二合面馒头，在这年月算得上十足的丰盛。
桌旁已经坐了两人，见他们进来都起身相迎。孙德顺笑着上前：“可算忙完了！老赵和老王今天都特意赶过来，就为了当面谢谢你们几位。”
几人一一握手寒暄，按主次落座。周牧云坐了主位，左手边孙德顺，右手边张书记，赵、王两位书记作陪，李建华带着三个知青和陈石坐在下首。
“都别客气，动筷动筷！”张书记拿起酒坛子，先给周牧云满上，“今天这酒是三个大队凑的散装白干，不算好，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酒碗挨个递过去，到陈石跟前时，周牧云抬手拦了：“他还小，就不喝酒了，给倒碗热水就行。”
陈石点点头，规规矩矩地捧着瓷碗，接了满碗白开水。到赵雅琴时，王书记笑着放缓了手：“女同志就少来一点，意思到了就行，不能跟咱们大老爷们比。”
赵雅琴连忙道谢，看着碗底浅浅一层酒，心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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