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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顺率先端起碗,神色郑重:“来,这头一碗,我代表太平公社,敬周大夫、李大夫,还有几位知青小同志!昨天我就说牧云同志医术高明,今天亲眼见了一天,那何止是高明啊!多少拖了好几年的老毛病,你几针下去就见了效果,乡亲们出去个个都夸。三个大队积压的不少病症,今天一天就解决了大半,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头,半碗白酒直接下了肚。其余几位书记也跟着举杯,连声附和:“对!多亏了周大夫!”“我们西坡那几个老寒腿的老汉,扎完针走路都利落了,回去都念叨着遇上神医了!”“我们东岭也是,好几个头疼脑热反复不好的,李大夫两副药下去就见轻,真是厉害!”
周牧云端着碗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孙主任、各位书记太客气了。行医看病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轻症全靠建华顶着,秦向阳他们三个登记、抓药、换药也没歇着,不然进度快不了。”
他说罢也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面色却丝毫不变。李建华连忙跟着举杯:“都是周大夫带得好,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几人说说笑笑动了筷子,炖肉炖得软烂入味,粉条吸足了油香,一桌子人吃得都香。赵书记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周牧云碗里,感慨道:“周大夫,你是不知道,我们大队偏,平时请个大夫难着呢,老人们有个毛病都硬扛着。这次你能过来坐诊,真是我们全大队的福气。”
“赵书记言重了。”周牧云侧了侧身,“后续医务室收拾妥当,日常有建华在这坐诊,普通病症都能处理,遇上棘手的我再过来,慢慢就方便了。”
他说着随口提了一句:“本来今天打算趁空隙把屋子清出来规划一下做医务室的,没想到病人比预想的多,就给耽误了,只能明天再弄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书记连忙接话,“明天早上我就派人过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秦向阳和林文涛起初还有些拘谨,被几位书记轮番敬了两杯,话也多了起来,说着今天接诊的趣事,感慨乡亲们的朴实。赵雅琴偶尔抿一口酒,大多时候安静吃菜,有人劝酒就笑着摆手说酒量浅,众人也都体谅,没人硬劝。
陈石坐在周牧云身侧,安安静静地啃馒头吃菜,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给师父添满酒,桌上的茶壶空了就起身去续。孙德顺看在眼里,笑着夸:“牧云,你这徒弟真是懂事,小小年纪就沉稳得很,将来肯定有出息。”
周牧云看了眼陈石,嘴角微扬:“还在学规矩,路还长。”
一顿饭从掌灯吃到夜色深沉,酒喝了两坛,菜见了底,众人脸上都带着暖意。说的是看病的事,聊的是三个大队往后的医疗安排,话里话外都是对周牧云的信服与感激。散席时,几位书记都有些微醺,再三叮嘱明天不用赶早,多歇会儿,周牧云一一应下,带着众人往住处走去。晚风微凉,吹不散满室的热络与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周牧云和李建华还有石头就起床了,刚出门就看见秦向阳挎着布包快步赶了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点薄汗。
“周大夫,李大夫,我来迟了没?”他进门就撸起袖子,看着地上散落的杂物就要动手收拾。
周牧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忙了一整天,今天又没病人,正好歇歇。”
“歇不住,”秦向阳笑了笑,“想着今天要收拾屋子,早点过来能搭把手,总比躺着强。”
话音刚落,院门口又走进两个人影,正是林文涛和赵雅琴。两人都是从各自大队赶过来的,裤脚沾了点路边的露水,进门先跟众人打了招呼。
“你们俩也这么早?”周牧云略感意外,“东岭和西坡离这儿都不近,天不亮就动身了吧?”
林文涛摆手道:“不远,走惯了,半个多小时就到。反正回去也没事,早点过来看看能做些什么,收拾完也能早点开诊。”
赵雅琴也跟着点头:“是啊周大夫,我们年轻,熬一天不累。今天整理药品、打扫卫生这些活我们都能干。”
周牧云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行,那先去大队食堂吃早饭,吃完再动工。”
几人草草吃完早饭,刚回到医务室没多久,就听见院外传来说话声。孙德顺和张书记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扛着工具的社员,有拿瓦刀的,有扛着刨子锯子的,显然是泥瓦匠和木匠都请来了。
“周医生,人我都带来了!”张书记嗓门洪亮,“你就说怎么弄,划出道道来,他们今天一天就能给你弄利索。”
周牧云领着众人走进屋里,先扫了一圈格局,才开口道:“格局不用大动。最里面那间屋是住人的,就不动了,保持原样就行。主要是外间这诊疗区,得调整一下。”
他走到西侧墙边,指着那扇窄小的木窗:“第一,这窗户太小了,屋里光线暗,诊脉看舌苔、行针取穴都受影响。把窗户往两边各扩半尺,下边再往下挪三寸,换成大格的窗纸,采光能好不少。看病的地方,光线是头等大事,差一点都容易出纰漏。”
“明白!”张书记回头冲泥瓦匠点头,“听见没?就按周大夫说的,窗户往宽了扩,往低了落,务必让屋里亮堂。”
周牧云又走到北墙根,抬手比了比高度:“第二,沿这面北墙打一整排药柜。上下分五层,每层再做三十个小抽屉,每个抽屉里外两格,专门放草药。柜子要离地面半尺高,垫上木架,免得地上返潮坏了药材。另外药柜最右边留一块空,打两个带门的立柜,放成药、针具和贵重药材,能挡灰。”
旁边的木匠连忙应下,掏出炭笔在木头上记尺寸:“周大夫放心,都用好松木,烘干了的,不走形。抽屉都做木拉手,严实合缝。”
“嗯,”周牧云继续道,“靠窗户这边摆两张诊桌,一张看内科诊脉开方,一张处理外伤、行针。桌子要宽,能放下脉枕、纸墨、针盒。诊桌对面靠墙摆两排长木椅,给排队的病人坐,总让人站着也不是事。”
他又走到屋子东南角,指了指角落:“这儿隔个半人高的小隔间,砌个小灶台,专门用来煎药、煮针消毒。烟囱直接通到墙外,别让药味和烟气飘到诊疗区,呛得病人难受。消毒用的铜锅、纱布这些,就搁隔间的置物架上,干净也顺手。”
“还有门口这块,”他退到门边,“摆一张小条桌,专门用来登记病人信息、叫号,免得一窝蜂挤进来乱了秩序。条桌旁边立个木架子,放干净的抹布、洗手的铜盆,看病前后都得洗手,讲卫生才能少交叉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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