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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仍旧是三个大队出菜，摆在前沟大队的食堂里，四样素菜配着杂粮馒头，比昨天晚上简朴了不少。几人围着长桌落座，忙活了整整两天，肩颈都带着酸意，席间起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刚吃了小半，周牧云放下筷子，抬眼扫过在座的孙德顺与三位大队书记，语气平稳地开口：“孙主任，各位书记，跟大伙说一声，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回松树沟。”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都顿了动作。张书记连忙放下馒头，往前凑了凑：“这么急？怎么不多留两天？医务室还没彻底拾掇好，你不在这儿把把关，我们心里都不踏实啊。”
“是啊周大夫，”西坡的王书记也跟着接话，“再多歇一天也行，这两天从早忙到晚，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周牧云轻轻摇头：“不必多留。住人的里屋本来就齐全，不用动；外间扩窗户、打药柜这些活，尺寸都跟木匠瓦匠交代清楚了，照着做就出不了错。剩下的就是等药柜装好、药材器械配齐，就能正式开诊。毕竟条件有限，也没法讲究太多，目前这个格局够用了。”
孙德顺呷了一口白酒，放下酒碗打圆场：“我说你们几个就别强留了，牧云他们公社那边也一摊子事，总不能耗在咱们这儿。物资的事你们放心，我回去就给县里打报告，申请一批常用草药、消毒纱布和针具，尽快给三个大队配齐。后续缺啥少啥，你们直接往公社报。”
“有孙主任这句话就稳妥了。”周牧云微微颔首，补充道，“日常的风寒、磕碰、泻肚这些轻症，秦向阳他们三个都能处理，一些积年的病症这两天也治疗的差不多了。真遇上拿不准的重症，就让人往松树沟送信。我过两周再过来一趟，一来看看医务室运转得顺不顺，二来给这次的重症病人复查，顺便再给他们补补医理基础。”
东岭的赵书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不舍：“行，那我们就盼着你两周后来。这两天经你手的病人，回去没有不夸的，我们大队的老寒腿老汉，今天都能下地走两步了，直说遇上了活菩萨。”
一顿饭在接连的道谢与叮嘱里吃完，散席时几位书记又反复嘱咐路上慢行，约好了两周后的复诊之约。
第二天天刚泛起鱼肚白，周牧云便带着李建华、陈石起了身。三人先绕到医务室转了一圈，扩好的窗洞已经砌了边，药柜的木料都截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边，活计做得规矩。回住处收拾停当，铺盖卷、随身衣物，还有带来的针盒、脉枕、剩余的药材箱，一样样往院外搬。
秦向阳、林文涛、赵雅琴三人早早就赶了过来，抢着帮忙抬东西。林文涛抱着药箱，语气里带着忐忑：“周大夫，你们这一走，我们真怕遇到拿不准的病症。”
“按我讲的思路来，不急着下药，先辨清楚寒热虚实，普通病症出不了错。”周牧云把三本抄好的常用药方手册递到三人手里，“这上面都是常见病的配伍和剂量，拿不准就对照着来，别擅自加量。真解决不了，就托人往松树沟公社带信。”
正说着，张书记拎着个布袋子匆匆赶来，硬往马车上塞：“路上带着，几个窝头，还有点腌萝卜，道远，垫垫肚子。”
周牧云推辞不过，只好道了谢收下。
孙德顺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在院门口，见东西都码放稳妥，便开口道：“都齐了？那就动身，我骑车在前头领路，你赶车跟在后面，山路弯道多，慢点开稳当。”
“好。”周牧云扶着陈石坐上马车，自己翻身坐上车辕，手腕轻轻一抖，缰绳带得马打了个响鼻，轱辘缓缓碾过土路，往前走去。三个知青站在路边挥着手，直到马车拐过村口的老杨树，才慢慢放下手。
一路走走停停，日头爬到正南时，太平公社的院墙已经出现在眼前。孙德顺先领着三人去了公社食堂，打了三份玉米面窝头就白菜汤，简单管饱。
吃完饭回到公社办公室，周牧云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三页写得工工整整的麻纸，递到孙德顺面前：“孙主任，这是这两天三个大队坐诊耗用的药材清单，品类、用量、折算的市价都列得清清楚楚，你核对一下，签个字盖个章。我回去交给王建军主任，后续两个公社统一走账结算。”
孙德顺接过来扫了两眼，条目分明，分毫不差。他也不细核对，拿起钢笔唰唰签下名字，又摸出公社的公章“啪”地盖在落款处。“放心，我回头就跟王建军对接，该结的账一分都不会差。你们出人出药跑这么远，总不能让松树沟公社吃亏。”
周牧云收好清单，叠整齐放进布包，稍作休整便起身告辞。孙德顺一直送到公社大门口，又叮嘱了两句山路注意安全，才看着马车重新驶上土路。
回程的路似乎总比来时短些。事情办得妥当，心里没了牵挂，连马蹄都显得轻快。陈石坐在车边，揪着路边的狗尾草，时不时跟李建华说两句路上的景致。周牧云握着缰绳，看着两旁的柞树林往后退去，风里都带着松脂的清香气。
太阳刚擦着西边山尖的时候，马车就驶进了松树沟公社的地界。比来时早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天边还铺着橘红的落日余晖，连村头的炊烟都还飘得正旺。
马车慢悠悠停在公社大院门口，王建军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张望，见他们回来，立刻笑着迎了下来：“可算回来了！孙德顺在你们离开太平公社就打电话给过来了，我还琢磨着得等天黑透呢，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不？”
周牧云跳下车辕，点头应道：“都挺顺利。三个大队的常见病号都瞧过了，医务室的布局也定好了，等物资配齐就能开诊。这是药材耗用清单，孙主任签过字盖了章。”
王建军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哈哈大笑：“好！我就知道你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赶了一天路，在公社吃完饭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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