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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9日，周一，上午八点。
陈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财务部刚刚送来的现金流预测报告。报告显示，按照目前的支出速度，公司账上的现金只能维持到下周五。而下周五，就是公司发放当月工资的日子——总额约八百万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八百万元，在两个月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目。但现在，它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剥离非核心资产的资金还没有完全回笼，银行贷款的审批还在进行中，投资人的赎回申请还在不断增加。他账上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
他拿起手机，给财务总监打了电话：“王总监，工资的事，你有什么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总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为难的语气：“陈总，按照目前的现金流状况，我们确实发不出这个月的工资。除非……除非我们能在一周内回笼至少一千万元的资金。”
“剥离资产的回款呢？第一批应该到了吧？”
“第一批到了，大约三千万元。但这笔钱已经安排了用途——其中两千万元要偿还到期银行贷款，五百万元要支付供应商欠款，剩下的五百万元要预留为运营资金。如果挪用这笔钱发工资，银行贷款就会逾期，供应商那边也会出问题。”
陈诺沉默了。他知道王总监说的是实情。公司的现金流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连锁反应。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管理着上百亿的资产，却连八百万元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这种感觉，比他当年亏掉六万二还要难受。因为那六万二是他自己的钱，而这八百万元，是两百多个员工的血汗钱。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深圳某商业银行的行长，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行长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陈总，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行长，我遇到了一些困难。”陈诺开门见山地说，“公司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我想用我个人名下的房产做抵押，向贵行申请一笔八百万元的短期贷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行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谨慎的语气：“陈总，你个人名下的房产，我印象中有两三套吧？市值大概多少？”
“深圳湾一号的一套大平层，市场估值约三千万元。还有一套在南山，估值约一千万元。另外还有一套在福田，估值约八百万元。总市值约四千八百万元，没有任何贷款。”
张行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总，按说以你的资产状况，申请八百万元的贷款是没有问题的。但你也知道，现在银行对投资类公司的贷款审批非常严格。尤其是你们公司最近出了那么多负面新闻，风控部门可能会有所顾虑。”
“我理解。”陈诺说，“所以我用个人房产做抵押，不涉及公司层面。这样应该可以规避公司的信用风险。”
张行长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样吧，你把房产证和相关资料发给我，我让信贷部评估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会尽量帮你加快审批流程。”
“谢谢张行长。”
挂了电话，陈诺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面，沉默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房子做抵押，来给员工发工资。但他没有选择。他可以拖欠供应商的货款，可以推迟银行贷款的还款，但他不能拖欠员工的工资。因为那些员工，是辰诺资本最宝贵的资产。他们信任他，追随他，为公司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当天下午，他把三套房产的房产证和相关资料整理好，亲自送到了银行。张行长接待了他，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张行长问了很多问题，关于辰诺资本的现状，关于他的应对计划，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他一一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任何困难，也没有夸大任何希望。
张行长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总，坦白说，你们公司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困难。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这笔贷款，我会尽力帮你促成。”
陈诺站起来，握住张行长的手：“谢谢张行长。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三天后，贷款审批通过了。八百万元打入了他的个人账户。他立刻把这笔钱转到了公司的账户上，并通知财务部按时发放工资。
当月工资发放日，陈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员工们陆续离开的背影。他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是他用自己的房子抵押换来的。他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因为他觉得，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板应该承担的责任。他不能让自己的员工为他的决策失误买单。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2019年12月12日，抵押房产，发放工资。这是我从业以来做过的最卑微的事情，但也是最骄傲的事情。卑微，是因为我沦落到了抵押房产的地步。骄傲，是因为我没有拖欠员工一分钱工资。”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抵押发薪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出路，还是要靠公司自身的造血能力。但他相信，只要他能够守住底线，不负员工，不负投资人，总有一天，辰诺资本会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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