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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荷提着食盒走近,却根本没有递过来的意思,反倒刻意转了个圈,“表嫂你怎么穿得这么素?你看我的新衣漂亮吗?鹤哥哥说我许久没有添置新衣首饰,昨天特意给了我一千两叫我随便选,我挑了好久才定下这一身!”
竹语都知道的情形,纪池韵当然也明白。
一千两。
昨天早上她给了周鸣鹤五千两,他立刻就给了宋芷荷一千两。
她不是舍不得一千两银子。
可是,他把为父亲奔走的银子,拿去给宋芷荷买了新衣和首饰。
这是不是表示,父亲生死攸关,在他心里,竟没有宋芷荷买一身新衣裙首饰重要?
他满口同她许诺,会倾尽心力为父亲奔走,转头却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拿去哄宋芷荷?
“说完了吗?别挡道!”
“表嫂别急呀,”宋芷荷一步步走近。
海棠纹样层层叠叠,赤金点翠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歪着头,笑盈盈地说:“表嫂好看吗?鹤哥哥说我穿红色最好看,早上他还说,府里太冷清了,红色喜庆!”
“这话是周鸣鹤说的?”纪池韵眼神一厉。
“当然,我骗你干什么?”她神色坦然,倒真不像说谎,不管当时周鸣鹤为什么说这句话,但他显然是真说过。
纪池韵站在那里,忽然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红色喜庆?
这两天因为心底升了希望和信任,她虽然没有出门,却没有像前几天那么焦虑。
可刚刚建起的微弱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竹语看她脸色不对,担忧地喊:“小姐……”
纪池韵指尖微微发凉,连握紧都显得迟缓。
宋芷荷说完,捂住嘴,咯咯笑起来:“呀,我忘了,表嫂现在……怕是没心思看这些。”
“表嫂,你是在等鹤哥哥吗?鹤哥哥为你的事已经够辛苦了,我觉得表嫂你还是该懂事一些!”
宋芷荷走得很近,近到她说的话只有纪池韵能听见,“你也别太执着了。人啊,命都是有定数的,该死的人,总是活不了的。”
纪池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像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塌陷。
宋芷荷看见她变了脸色,眼底翻涌的怒意,心情大好。
“纪家自作自受,表嫂你该懂事些,鹤哥哥要受了连累,对你也没有好处。到时候纪家人死光了,连个收尸的也没有,还得指着鹤哥哥呢!”
纪池韵知道宋芷荷抱的是什么心思,她无心理会,可架不住她总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如果只是展示周鸣鹤对她的偏爱,她可以不理会。
可她竟然敢咒父亲。
“啪!”纪池韵已经等不得吩咐竹语,气怒之下,一耳光便抽了过去。
那一声极其清脆。
整个院落像是静了一瞬。
宋芷荷脸被打偏过去,发丝散乱了一缕,她怔了两息,随即慢慢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快掠过的阴狠。
但下一刻,她忽然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那一巴掌“推”倒一般,重重跌坐在地。
食盒“哐”地一声翻开,糕点散落一地。
她捂住脸,眼眶瞬间红了,“表嫂……我只是听说你吐血了,怕你心里难受,才特意做了点心来看你……我,我知道我不会说话,可我没有恶意,你,你为什么要打我呀……”
她抬头,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回廊尽头,周鸣鹤快步冲过来,一把把纪池韵推开,伸手将宋芷荷扶起来。
纪池韵不防,被推得向后仰倒,还好竹语眼疾手快扶住,才避免她摔在地上。
周鸣鹤将宋芷荷半抱住,即使扶起来了,也没有放手。再转回头时,眼里只有浓烈的愠怒与失望。
“纪池韵,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但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纪池韵还没开口,他已经毫无温度地开口:“道歉!”
“你……不问发生了什么?”
周鸣鹤皱眉:“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也不是你动手的理由!”
他看一眼落地的糕点,脸上红肿的宋芷荷,心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下去。
这两天,他看见了纪池韵的无力,以及对他的依赖。
还以为她已经知道审时度势,知道低头,知道更多为他考虑了。
没想到,她还是那性子。
纪池韵没有动,风从院中穿过,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的眼神一点点冷寂下去。
“我要是不呢?”
宋芷荷整个人依着周鸣鹤,委屈又“善解人意”:“鹤哥哥,要是表嫂不愿意道歉就算了,也怪我,鹤哥哥说过几天有宴会,给我银子添置衣裳,我一时高兴,就跟表嫂说了,表嫂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周鸣鹤看过去,正与纪池韵的目光对上,那双清淡的眸子里有几分讥讽。
再看宋芷荷这一身,他有点明白了。
但纪池韵的目光还是让他很不悦,他缓了缓语气:“岳父的案子,我已经联系妥当,明日早朝就会向皇上进言。”
他声音沉了两分,却带着压迫,“那是我替你争来的机会!池韵,我希望你不要在这样的小事上发疯,你给阿荷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会计较!”
纪池韵心口猛地一震。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她不道歉,那明天早朝时的众臣进言,就未必还会继续!
周鸣鹤目光闪了闪,低头看一眼宋芷荷,再看向纪池韵时,眼神责备:“你是不是听说我给了阿荷一千两银子,所以闹脾气?”
纪池韵想说她并没有闹脾气,她之所以打了宋芷荷,是她嘴贱该打。
但周鸣鹤并不准备听她说什么,他用看不懂事的孩子般的神情看着她,“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那银子给她?也怪我没有对你说清楚。”
“我这次去赈灾,副手是工部张郎中。他水土不服,不慎染病,是阿荷用自己的医术救了他。张郎中在朝中地位不显,但他的舅父是秦国公。”
“我联络朝臣为岳父求情,秦国公便是关键助力,他肯应下明日早朝联名进言,全是张郎中亲自去求的,秦国公是看在芷荷救他姐姐遗留下的独子的人情。那一千两,我原本是给张郎中的,但张郎中念阿荷的救命之恩,主动要求这银子给阿荷的!”
周鸣鹤凑近一步,声音低下去,“如果你现在不道歉,秦国公明天未必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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