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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幻彩釉茶碗在日光下静静地躺着。
说不上来它到底是什么颜色，碗身上有光流过的时候，一会儿是浅紫的，一会儿是金红的，再过一刻又变成了碧莹莹的绿。
像雨后的彩虹落在了一只碗里，捉摸不定又移不开眼。
钱满仓继续往外拿。
第二件幻彩釉，第三件……一件比一件精妙。
蓝裙子女人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站到了两个展位之间的过道上，眼睛盯着那排幻彩釉瓷器愣了愣，回头大声喊道：
"你们、你们快来看啊……"
她有些惊讶，嗓门很大，声音立即传出去老远。
附近几个展位正在忙活的人纷纷抬头望了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三两两地走过来。
天哪！这么光彩夺目的瓷器，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呀！
苏梨站在展台后面，看着面前忽然聚过来的七八个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动静闹大了。
"让一让，让我看看……"
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男人。
三十几岁的年纪，各自高高的、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胸前别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江南陶瓷厂技术员。
孙力拨开人群挤到展台前面，目光从第一只幻彩釉茶碗上扫过去，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他弯下腰来，脸凑近了那只茶碗的釉面，隔着一两寸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看过去，震惊的半天没说话。
“同志，这是古书上记载的……幻彩釉？”
孙力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心里还不太确定。
以前听厂里的老师傅提起过幻彩釉这种工艺，听说这种工艺制作的瓷器，在太阳光底下精彩绝伦。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见过。今天见到他不确定的提了一嘴。
“是的，这正是幻彩釉……是我们陶瓷作坊的镇坊之宝。”
李子扬咧着大嘴开口说道，那语气别提多骄傲了。
“真的？！”
孙力表情复杂，神色激动又克制。
一件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东西，眼下活生生地躺在他掌心里。这种感觉，真的是挺……复杂。
“这种釉色不是已经失传了么？”孙力喃喃说道。
“在整理家里传下来的老书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这个配方……”
苏梨笑着说道。
“难道你们家祖上也是开瓷窑的？”孙力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祖上的生意做的很大……”
“祖上的生意做的再大管什么用？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站在旁边的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嗤笑道。
苏梨眼底暗了暗，迎上那女人的目光，淡淡笑道：“不管什么用，只是碰巧留下几本书而已……”
有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几本书，而已？
人家祖上留下来的大概率不是普通的书，里面或许藏着好几代人的心血。
拿到现在或许都是宝贝的存在。
蓝裙子女人脸色变了变，看到周围人吐过来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
真是不知所谓。
一个小丫头居然敢拿祖上的显赫出来说话，认清现在的形势吗？
不过这幻彩釉的瓷器确实是好，她这几年参加展销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瓷器。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展架上的瓷器，原来还觉得是展销会里最好的，现在嘛……
心里非常不甘心怎么办？
孙力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梨脸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同志，能告诉我你们这釉色是怎么调出来的吗？配方……配方能不能说说？"
他的语气急切，甚至有些失态。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个国营大厂的技术员，对着一个乡镇小作坊的东西急成这样，这画面本身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
“不好意思，这属于行业机密。”
苏梨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冲他笑了一下，笑容客气气的。
开玩笑，这真的属于行业机密。这要是能公开，他们红星陶瓷作坊还有什么行业优势？
她还指望着接了订单，让她们的陶瓷作坊能迅速壮大。
昨天，听了安林从京都带过来的消息半晚上没合眼，要是消息是真的，那个开启后世繁荣昌盛的时代，是不是真的快要来了？
孙力看到苏梨似笑非笑的表情，愣了一下。
也是！
现在虽然是新社会，但也没有要把自己家的机密告诉他的道理呀！
他又看了眼掌心里的那只幻彩釉茶碗，真的是爱不释手不想放下怎么办？
他眼神暗了暗，心里叹了口气，把茶碗轻轻放回展台上。
“理解……理解……，同志，不要生气，我只是看到好东西就忘乎所以了……”
苏梨笑了笑。
看出来了，这位是看到好东西一下子脑子乱了，便提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这位眼神纯正，不像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孙力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展台最中间那只天青釉的花瓶上，停了两秒，这才彻底转过身去。
旁边围着的几个人也渐渐散了，但走的时候都在频频回头。
蓝裙子女人已经站在自家展台的边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展台上那一排安安静静泛着光的东西。
配方当然不能随便给人，那可是她折腾了好几个通宵才烧出来的东西。
但这孙力那副失态的样子倒是让她多了个心眼。
这批瓷器在交易会上，怕是要惹出不小的动静来。
窗外的阳光还盛着，从高处的玻璃窗透下来，把展台上的釉面照得一片温润。
钱满仓和李子扬两个人蹲在地上收拾废纸箱和泡沫碎屑，一边收一边偷偷摸摸地抬眼看自家展台上那排东西，嘴角都压不住。
苏梨走过去，把展台最边上那只冰裂纹笔洗往中间挪了挪，又退后半步看了看。
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明天正式开展。这批瓷器能引来多少人、能签多少单，她心里没底。
但有一点她确定，光凭这几件东西摆在这儿，就没人敢再说她这是"没名气的乡镇小作坊"了。
苏梨正在这里想着，便听到后面传过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苏梨同志吧，外面有一个人找你。”
苏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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