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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癞子天不亮就来了。
江醒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那声音又急又轻，像是怕吵醒了邻里，又怕门里的人听不见。
听见小方来报，敲门的是二癞子，她披了件外衣起身，门闩刚拉开，晨雾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二癞子直挺挺地跪在门口，头发被晨露打得半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身旁站着林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颤，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她。
“江姑娘。”二癞子开口，声音又哑又涩，像是被重物碾过。
他抬起头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一直蔓延到颧骨：“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游手好闲，跟着杨帆干了不少缺德事。可我想改，我想在作坊里找个活干，我不要工钱，只要一个机会，求你了。”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发抖。
林兮站在他身旁，听见他这番话，嘴唇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江醒，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她也慢慢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清晨的村路上还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山脚下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江醒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三人在院子里，江醒坐在石凳上，侧眼看向踌躇不安的二癞子和林兮。
小方在灶房里准备着早饭，张氏听见响声也穿戴起来，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有要紧话说。
吩咐小方端了三碗热茶出来搁在石磨上，回房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兮一眼，那姑娘站在边上，瘦得跟张纸似的，脸色白得让人心疼。
二癞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还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江醒同意他的请求。
江醒把茶碗递给林兮，热茶的暖意透过粗陶传到她冰凉的指尖：“江姑娘，请你给二癞子一个机会，他是真心想要变好的。”
自从她和林家断了亲以后，村长让她在村子的另一边自己一个人住。
从林家带出来的东西没有多少，也是全靠左右邻帮衬着，她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但是总归是她名声已经不好了，尤其是她还是孤女，之前和二癞子的事情整个村都知道。
村里那些找不着媳妇儿的总是喜欢在她住的院墙外说一些荤话。
二癞子自那时候，就换了个人，每天也不再村里游手好闲，会主动帮林兮砍柴，挑水，有时候还会去找一些临工做，赚了几个铜板也是买了东西给林兮送来。
林兮自然是不接受二癞子的好意，不过，也是有二癞子经常来帮着她。
杨翔自从知道林兮和林家断亲以后，就每天跑到林兮住的院子外晃悠，甚至还想强行闯进林兮家，要不是二癞子及时赶到，和杨翔大打一架。
自那以后，二癞子就暗中保护着林兮。
二癞子做的这一切，林兮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二癞子之前的为人，林兮不敢赌，她不知道二癞子是真心想要和自己过日子还是只是一时间蒙蔽她。
才从林家那样的火坑逃出来，她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入火坑，所以一直都清楚，却也没有松口。
昨日日头正好，她就在院中浆洗衣物，起身时候太猛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晕倒，二癞子送柴火过来，看见林兮晕倒慌的赶紧抱着人去找大夫，大夫把脉以后发现林兮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而林兮唯一一次就是和二癞子，所以这个孩子就是二癞子的，二癞子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更加迫不及待，一大早，天没亮就拉着林兮来找江醒了。
他今天就是要让林兮看到自己的决心，他是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他抬起头来语气坚定：“江姑娘，我从前是混账，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在村里人人喊打，我这种人搁谁眼里都是一滩烂泥。可我是真心想娶她，想让她有个家和她好好过日子。”
说到这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闷在胸腔里，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江醒端着茶碗，沉默了好一阵。
烂人真心这一块。
“明天你来作坊上工，先从搬豆子做起，工钱按新工算，做满一个月再说留不留的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二癞子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犯浑，不用等林兮开口，我先把你扔出去。”
二癞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连磕了好几个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一定好好干，一定给林兮和孩子一个家。江姑娘，谢谢你，谢谢……”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林兮在旁边扶住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别磕了。”他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林兮，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江醒没再看他，站起身来：“明日你去找作坊的管事签契书，往后在作坊好好干活，若是做不到别怪我不留情面。”
二癞子慌忙点头，半天只挤出了几个字：“江姑娘……谢谢。”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可心里的激动让他脸上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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