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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癞子要娶林兮的消息，在茅草村传得比风还快。
头一天江醒刚点了头，第二天整个村子便都知道村尾那个二癞子不但要在江家作坊上工，还要跟林家大孙女林兮成亲。
村里的妇人聚在井边洗衣裳时免不了要议论几句，二癞子这回是真改了，也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有几个从前被他偷过鸡的婆子愤愤不平：“江姑娘怎么连这种人都要。”
但说归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去触这个霉头，江醒在院子里放话的那番话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如今谁都知道村尾那几家人不好惹。
二癞子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从江醒院子里出来以后，把林兮送回屋，自己转身便去了田村长家。
田村长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他那把又瘸了腿的旧椅子，看见二癞子进门，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你来干啥？”田村长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把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二癞子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平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村长，我想跟你借点银子。”二癞子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衣角，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我要娶林兮，我想给她办个像样的酒席，我手头攒了些铜板，不够，还差三两。我想跟你借，按族里的规矩算利钱，我在作坊上工，每个月还。”
田村长放下锤子，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阵。
眼前这个人跟他记忆里那个油嘴滑舌的二癞子确实不太一样了，人依旧那般瘦，倒精神了。
这段时日也确实没有在村里听见二癞子还干出什么糊涂事儿，头前儿还听大生说看见二癞子在镇上做临工。
田村长沉默了好一阵，盯着二癞子的脸：“二癞子，你是真心想要改邪归正好好和林兮过日子？”
二癞子忙不迭的点头：“村长，我是真的以后不再犯浑了，林兮怀着身子，我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我也去求江姑娘了，江姑娘也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林兮的。”
看着他脸上的认真，田村长默默叹口气，二癞子这个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转身进了屋，不大一会儿，他拿着几块碎银子出来递到二癞子面前。
“三两，以族里的名义借给你的，利钱就不算了，但有一条，这银子是借给你办酒席的，不是拿去赌的。你要是敢拿去赌，别怪我翻脸。”田村长把碎银子拍在二癞子手里，又补了一句：“江丫头肯收你，说明你是真想改了，好好干，别给她丢人。”
二癞子把银子攥在手心里，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憋出四个字：“谢谢村长。”
办酒席那日，二癞子是豁出去老脸，咋村里每家每户的赔罪道歉，为以前做的事儿都道歉，求得村民们的原谅，村民们才愿意给二癞子面子帮忙凑凑热闹。
林兮穿着二癞子托王婶子帮她做的一件简洁崭新的嫁衣，脸上难得地挂着笑意。
来的人不少，大多数还是田氏族人，好歹二癞子也算是他们同族，撑撑面子也是要的。
林家是在酒席过半的时候来的。
远远看见村路上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正是林根生。
林满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背着手走在最前头，他身后跟着林根生两口子和几个林家的孙辈，浩浩荡荡十来口人，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来蹭这顿席。
林兮脸上的笑意一瞬间便淡了，她低声对旁边的二癞子说：“我去让他们走。”
便要往院门口走去。二癞子拉住她的胳膊：“你别去，我来。”
林兮摇了摇头：“这是我娘家的事，总得我自己做个了断。”
她走到院门口，拦住了正要往里迈的林满仓。
“林老爷子，今日是我和二癞子的好日子，来的都是真心来祝贺的客人，我没有请你们，你们回去吧。”
林满仓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徐氏先叫了起来：“你说啥？你成亲不请你爷爷？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是林家的孙女，你成亲我们凭啥不能来！”
“林家的孙女？”林兮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当初说我是辱没门楣的赔钱货，要把我卖到青楼去。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林家的孙女？如今你们倒想起来我是林家的孙女了？”
林满仓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便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如今你成了亲，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来，让爷爷进去喝杯酒。”
他一边说一边便要往里迈，二癞子从旁边站出来，挡在林兮面前：“林老爷子，今日这酒席是我摆的。林兮说了不想让你们进去，那就请回吧。你们要是来道贺的，我在外头给你们敬杯酒；要是来找事的，别怪我不客气。”
林满仓脸一沉，刚要发作，他身后的徐氏忽然眼圈一红，声音也软了下来：“兮儿，娘就是想来看看你。娘对不起你，从前的事都是娘的错。如今你成了亲，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如今二癞子都能在江家作坊上工，能不能让二癞子跟江姑娘说说，让你爹和你哥也去作坊上工？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妹妹，行不行？”
林兮看着她娘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把我生出来养大，总归是生了我，今天这顿酒席，就当是我还你的养育之恩。”她转过身朝二癞子说：“给他们端几碗菜出来。”便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
徐氏见她转身要走，急了，伸手去拽她的袖子：“兮儿！你就这么狠心？你弟弟妹妹还小，你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林满仓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够了！一个丫头片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今天来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是攀上了江家作坊，就看不起自己娘家人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生是林家的人，死也是林家的鬼！那江家的活计，今天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二癞子一把将林兮拉到身后，往前站了一步。
“她是我媳妇，不是你们家的人，你们已经和她断亲了，你们要是来道贺的，我敬你们一杯；要是来找事的，现在就滚。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林兮默然的站在二癞子身后，看着二癞子护着自己的身影，心里那些悲凉都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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