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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令仪闻言,漆黑的瞳仁骤然缩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他。
宴承徽亦垂眸盯着她,眼底泛着浓稠的暗色,喜怒难辨。
岑令仪却知,他说到做到。
倘若她还是坚持不肯吃这颗荔枝,他当真会让陆怀宥过来喂她。
到时候场景只会更难堪。
宴承徽指尖捏着那颗荔枝,抿唇定定望着她,一动不动。
此时,岑令仪怀里的宴淮皎瞧见了他手上的荔枝。
他黑黝黝的眼睛亮了,老远就张着小嘴,朝那颗荔枝咬去。
他这么大正是长牙齿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要啃一啃。
宴承徽将手往前一送,荔枝紧贴到岑令仪唇上,压出冰凉甜腻的汁水。
岑令仪终究是张了口。
在陆怀宥三人的注视下,含住了那颗荔枝,齿尖切破果肉,甘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本是极难得的美味,她却从中吃出了一丝苦涩。
“唔……”
宴淮皎晚了一步,没能咬到荔枝,不满的哼唧,张着小嘴凑过去要啃她的嘴。
岑令仪躲开,伸手取了一颗荔枝剥开,放到他嘴边。
宴淮皎已经可以吃一些荔枝的汁水了。
宴淮皎小嘴贴上荔枝吮吸,吃到一点甜的,乌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更卖力的吮吸起来。
岑令仪只觉得,小家伙缓解了不少她的难堪。
至少,陆怀宥三人不会只看着她。
荔枝肉吃完,她含着荔枝核,左右瞧了瞧,正不知该往何处吐。
宴承徽忽然抬手去接。
岑令仪吓得抿紧唇瓣,惊愕地看他。
从前他是这样照顾她的,现在她可不敢将荔枝核吐他手里。
宴承徽收回手,耳尖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孤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奴婢不敢。”
岑令仪垂下脑袋,姿态恭顺。
宴承徽不语,又剥了几颗荔枝喂她。
岑令仪垂着长睫,顺从地张口悉数吃了。
再抗拒也无用,无论体力还是身份,她都不是宴承徽的对手,若不顺从,只会徒增笑柄。
“咔——”
陆怀宥看着这一幕,无意识间将手中的竹筷折裂,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却没有察觉。
眼前,只有岑令仪被宴承徽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喂进她口中。
他们姿态亲昵,宛如夫妻,甚至怀中还抱着欢实的孩子。
若不说,谁不觉得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他喉结滚了滚,想冲上去,将岑令仪从宴承徽怀中扯出来,但他不能。
最终,他只能低头,默默咽下满嘴的苦涩与血腥气。
岑令仪只觉时间极其漫长,甘甜清凉的荔枝入口,味同嚼蜡。
但她全数吃了下去。
一盘荔枝去了大半,宴承徽终于住了手。
云阙用铜盆盛了清水送上前。
宴承徽净过手,捏着精白的帕子擦拭指尖,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
“陆大人看着胃口不佳?”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淡声开口。
“谢殿下关心,天气太热了,下官不太饿。”
陆怀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低头才察觉手里的筷子早已折断。
宴承徽重新提起玉筷,朝云阙示意。
云阙伸出双手,将一盘菜式端上近前。
岑令仪瞧了一眼,是一盘清蒸鲥鱼。
鲥鱼是江南来的贡品,每年也就这个季节才有。
御膳房做菜很是讲究,摆盘也漂亮。
用嫩笋和火腿打底,加花雕和薄盐,带着鳞清蒸,鱼鳞上的脂膏会随着高温浸入鱼肉,吃起来细嫩清甜。
从前她在家中吃过,那是陛下信赖她父亲时赏赐下来的。
宴承徽筷尖拨开鱼鳞,露出微透乳白的鱼皮,鱼肉嫩白细腻如凝脂。
他夹起肥嫩的鱼腹,喂到岑令仪唇边。
岑令仪往后让了让,鸦青长睫颤了颤:“殿下,新鲜的鲥鱼乃是江南岁贡,奴婢身份卑微,不配受用。”
她如今的身份,哪里配吃这个?
“你自然不配。”宴承徽低嗤一声:“张嘴,不吃怎么奶好孤的孩子?”
“奴婢吃别的也一样。”
岑令仪还是本能地抗拒。
那筷子,宴承徽用过,现在又来喂她,怎么说得过去?
安顺郡主和顾良娣交好,定会将今日情形说给顾良娣听,只怕又会给她惹来麻烦。
“陆大人,你来喂。”
宴承徽将筷子上的鱼肉放下,眸光淡淡,看向对面的陆怀宥。
“殿下……”
陆怀宥嗓音干涩,眼睛看着桌面,神色为难之中,又带着几许难堪。
“怎么,你不愿意?”
宴承徽注视他,眸色乌浓,难辨喜怒。
“岑令仪既然已经做了小殿下的奶娘,在东宫当差,自然会恪守本分,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她。”
陆怀宥将自己的口吻放得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已经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摆,骨节苍白。
宴承徽当着她的面,这样与岑令仪亲近,他却只能卑微地好言相劝。
该死的!
等二皇子成了事,他一定要将宴承徽踩在脚下,好生羞辱。
“孤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会为难她?”宴承徽看向岑令仪,眸光幽冷,筷尖夹着鱼肉再次喂到她唇边:“岑奶娘,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岑令仪没有反抗,张口吃了。
他如今不比从前,说到就能做到。
就算她不怕难堪,也要为陆怀宥的脸面考虑。
罢了,往好处想,是让她吃东西又不是别的,她吃就是了。
鱼肉入口嫩而不散,鲜甜清润,是她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的美味。
忽略陆怀宥三人的目光,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坏事。
她在心里劝自己,脸皮厚一些就是了。
宴承徽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条鲥鱼的大半鱼肉都喂进了她口中。
“呣呣……”
宴淮皎看筷尖上的鱼肉一块一块都进了她的口,他张着小嘴半天,也没能等到一口,不由有些着急。
“小殿下,你还太小,暂时不能吃。”
岑令仪轻拍着他安抚。
宴承徽搁下筷子起身。
云阙连忙招手吩咐:“收拾一下。”
东宫带出来的东西,自然还要原样不动的带回去。
岑令仪也抱着宴淮皎站起身来,站在一侧。
她眼看宴承徽抬步便往外走,云阙等一众人收拾东西,也往外去。
“殿下。”
她追了上去。
“有事?”
宴承徽侧眸冷漠地望着她。
“奴婢休沐的时间还没到,您先将小殿下带回去。”
岑令仪说着走上前,便要将宴淮皎交给他。
之所以交给他而不是云阙他们,是因为宴淮皎认生,只有宴承徽抱他,他才不哭。
“他离了你会哭。”
宴承徽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跨上马儿。
“但是殿下,奴婢还没到回东宫的时辰。”
岑令仪蹙眉看他。
她还有事情要去办,带着个小奶娃怎么也不方便。
更何况,宴淮皎是宴承徽唯一的孩子,当今圣上的嫡孙。
她带着宴淮皎在外面,若有什么意外,她即便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孤没叫你回去。”
宴承徽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矜贵漠然地扫了她一眼,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呣呣……”
宴淮皎什么也不懂,还抬手指着宴承徽离去的方向,示意岑令仪跟上。
“你爹爹就是故意不让我安生。”
岑令仪将他往上掂了掂,有些无奈的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宴淮皎什么也不懂,张嘴来追她的手。
岑令仪叹了口气。
她难得清静一天,宴承徽还将宴淮皎带出来丢给她。
自然是故意的,他就是不让她好生在外。
她抬步往外走。
“令仪。”
身后,传来陆怀宥的声音。
岑令仪回头看他。
安顺郡主和陆母并肩站在他的身后。
“我先走了。”
岑令仪朝陆怀宥笑了笑。
眼前的陆怀宥,让她觉得陌生。
他对安顺郡主的姿态,以及他今日的举止,叫她起了疑心。
陆怀宥不像是被迫娶安顺郡主的。
那么,陆怀宥是不是真的在帮她?
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等一下,你不是说要……”
陆怀宥看着她,眸色复杂,往前追了一步。
她说要借五两金。
他盘算着拿给她,但又不能说出来,让身后的母亲和安顺郡主听到。
“不用了。”
岑令仪断然拒绝。
倒也不是对陆怀宥有多疑心,只是他如今有了安顺郡主,再帮助她多有不便。
她抱着宴淮皎,头也不回地去了。
“狐媚子,活该被太子殿下那样羞辱。”
安顺郡主见陆怀宥一直痴痴盯着岑令仪离去的方向,不由骂了一句。
陆怀宥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郡主,跟这种下人不值得生气。”
陆母走上前,笑着宽慰安顺郡主。
“你看我的裙子。”
安顺郡主低头看自己满是狼狈的裙摆,心里更生气。
太子殿下一来,她没有惩戒到岑令仪不算,还穿着这又湿又脏的衣服半天。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不是今天巧了吗?正好小殿下哭着要她,算她运气好。”陆母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她已经无家可归,往后休沐还得往咱们府上来,郡主想出气,还不有的是机会?”
安顺郡主听她这样说,神色才好看了些。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出了陆府的门,出了路口,沿着大道往东宫走。
她不敢带着这小家伙在东宫外,怕有什么事。
罢了,就提前回去吧。
此时,一辆奢华的大马车迎面而来,老远便能闻到熏香四溢。
赶马车的是个穿戴上佳的婢女。
岑令仪远远瞧见,立刻退到大道边,抱紧怀中的宴淮皎,背对马车。
她落魄成这样,无颜见故人。
故人应该也认不出她吧。
事与愿违,那马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太和公主清脆利落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六?”
岑令仪身子一僵,不曾回应,也没有动作,心底却一阵发涩。
是太和公主晏承真,从小和她最要好的姊妹。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排行六,太和公主习惯喊她“小六”。
岑府出事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太和公主了。
“小六,我知道是你。”
太和公主从马车中钻了出来,跳下马车,走到她身后。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岑令仪转过身垂着纤长的眼睫,没有看她,只是屈膝行礼。
“你干什么?我用你行礼?”
太和公主扶住她,眼眶一下红了。
小六瘦了,再也没有从前的明艳张扬,这么卑微,她看着好心疼。
“殿下,尊卑有别,奴婢……”
岑令仪终于抬眸看向她,言语间有几分感伤,却也还好。
家中出事之后,她经历了太多的事,足够让她很多时候心无波澜。
太和公主还是从前的模样。
她长着一双丹凤眼,不是寻常女儿家的娇柔温婉,身段高挑,颇有英姿。
“别这样自称,我听不得,你怎么去东宫做奶娘,都不让人托信给我?我把你弄进宫,跟着我做婢女,也比跟着五哥哥好啊?”
她抬手理了理岑令仪鬓边的碎发,心疼不已。
“太子殿下对我还好。”
岑令仪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
“你别想骗我,宋明驰都告诉我了,五哥哥对你一点都不好。”
太和公主看着她愈发难过。
小六抛弃了五哥哥,五哥哥怎么可能对她好呢?
“是景骁让你来找我的?”
岑令仪有些明白过来。
“对。”太和公主点头:“他说你休沐会来陆府,他是男子过来多有不便,让我过来接你。这是五哥哥的孩子?”
她偏头,好奇地打量宴淮皎。
宴淮皎见她凑近,立刻抱紧岑令仪的脖颈,躲在岑令仪怀中,怯怯的打量太和公主。
他认生,不肯除了岑令仪和宴承徽之外的人触碰。
灵芝每回抱他,他只要醒着,都哭唧唧地闹个不休。
“嗯。”
岑令仪点点头,安抚地轻拍小家伙的后背。
“长得挺像五哥哥的。”太和公主又看了两眼,抬手去摸小家伙的小脸:“咦,怎么他眉毛眼睛这里,长得好像你呀?”
“胡说什么?”
岑令仪只当她是戏言,有些好笑。
“小东西,你怎么一点都不威武霸气?不像你爹爹?”
太和公主看小家伙躲,故意捏他的脸。
“他还小呢,脸不能捏,容易流口水。”
岑令仪护住小家伙告诫她。
“好吧。”
太和公主收回手。
“既然来了,借我五两金吧。”
岑令仪弯起眉眼,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们熟稔,比亲姐妹还亲,即便许久不见,也没有生疏的感觉。
“说什么借?”太和公主换了一声:“碎玉。”
婢女碎玉立刻取了荷包上前。
“拿着。”
太和公主接过荷包,塞到岑令仪手中。
“不用这么多……”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怕是十两金都不止,岑令仪连忙推辞。
“拿着。”太和公主将她手推了回去:“当初你家出事时,母妃将我锁在寝殿里,派人日夜看着,我出不来,没能帮到你……”
她说到此处,垂下眉眼,黯然伤神。
“别这样说,那些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岑令仪拍拍她的手臂宽慰她。
岑家之事,陛下震怒。
太和公主若掺和进来,不止她的公主封号保不住,只怕她母妃的妃位也保不住。
她母妃的做法是对的。
“别在这站着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太和公主拉着她袖子,转身便要带她上马车。
“我不能去,小殿下在这儿呢,我得带他回东宫去。”
岑令仪站在原地没动,和她解释。
“你今天不是休沐吗?为什么还要带着他?”
太和公主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太子殿下送来的。”岑令仪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说他在东宫哭得厉害。”
“那就带他一起去。”
太和公主继续拽着她上马车。
“这不好,毕竟是东宫的小殿下,出了什么差错我担待不起。”
岑令仪迟疑着不肯上前。
“怕什么?我带了这么多人马,还护不住你和这个小家伙吗?走吧。”
太和公主生拉硬拽,软磨硬泡。
“去什么地方?”
岑令仪没辙,只能跟着上了马车。
正好,她有事情要拜托太和公主。
原本,她是想日后找机会让宋明驰帮她的,现在找太和公主也一样。
“一个绝世好地方,之前五哥哥不让你去的,现在没人管得了你了,我一定要带你去感受一下。”
太和公主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
“该不会是什么秦楼楚馆吧?”
岑令仪用肩撞了撞她,笑着问。
她还是了解晏承真的。
晏承真从小溜出宫,就喜欢到勾栏瓦肆、戏园子那些地方去玩耍。
她也曾跟着去了几回。
后来,晏承徽和她闹别扭,不让她去。
她便再没去过了。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今天给你出出气。”
太和公主还是没有说到底要带她去哪。
怀里的宴淮皎哼哼唧唧,往她怀里拱。
岑令仪抬手去解衣带,见太和公主看过来,她含笑解释。
“他饿了,要吃奶。”
太和公主沉默着,看宴淮皎大口大口吃奶。
小六从前多明艳张扬?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不是滋味。
宴淮皎大口吃着奶,眼睛慢慢眯起来,眼睫长长。
他是被他爹爹吵醒的,又一上午没睡,这会儿犯起困来,吃着奶就要睡过去。
“小六,你的孩子呢?”
太和公主想起来问岑令仪。
她知道小六抛弃五哥哥嫁给陆怀宥的事,也知道小六生了一个孩子。
但不知道她怎么无端从陆怀宥的妻子变成婢女,又变成东宫的奶娘?
岑令仪叹了口气,眸光黯淡,一时没有说话。
太和公主见她这般,也知孩子恐怕是不好,怕她伤心,不敢再追问。
“真真,景骁手底下应该有人可用吧?”
半晌,岑令仪忽然问了一句。
“你要人用?”太和公主道:“我手底下也有,你要几个?都给你用。”
“不用,你们帮我查些事情吧。”
岑令仪顿了顿道。
“查什么?你说。”
太和公主不由望着她。
“先帮我查一查我孩子的下落。”
岑令仪垂下长睫,缓缓道。
“你的孩子不见了?”
太和公主不由蹙眉,她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嗯,出生就被二皇子抱走了,没有线索。”
岑令仪蹙眉摇摇头。
“二哥哥想做什么?回头我和宋明驰说,你别太担心,二哥哥应该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太和公主应下,心里头更心疼她。
“还有一桩事,你派人悄悄去帮我搜集一下,我父亲当年治水沿途在州县、漕运码头、市井商号买材料的账目,我有用处。”
在今日之前,她没有怀疑过陆怀宥。
父亲当初被人构陷在治水时累计贪墨朝廷河工白银四十万两、赈灾粮米数万石。
且在岑府内,挖到了刻有皇帝生辰八字的小人,被冤枉私设厌胜,巫蛊弑君。
岑府落得个男子斩首、女子卖入教坊司的下场。
她一直想替父亲洗清冤屈,本以为这些事是陆怀宥在做,她也不好意思催促他。
今日见陆怀宥对安顺郡主的态度,她忽然起了疑心。
孩子找不到,可以说是二皇子不松口,这也算情有可原。
可查沿途买办材料项目这种事,怎会一年多还没有结果?
最大的可能就是,陆怀宥根本没有在帮她查这些事。
“包在我身上。”
太和公主拍拍心口,答应下来。
“殿下,岑姑娘,到地方了。”
碎玉的声音传来。
太和公主挑了帘子,往后看了一眼,有些心烦地吩咐道:“你去让他们找地方躲起来,别在我面前现。”
出来玩,她最讨厌后面跟一众手下了。
“是。”
碎玉应了一声,扬声吩咐。
马车后,浩浩荡荡的随从顿时四散,隐蔽在各处。
“真真,这里是……”
岑令仪抱着已经熟睡的宴淮皎抬头看,这店铺匾额上写着“西洲馆”三个字。
“是什么?”
太和公主搂住她肩膀笑问。
“青楼?”
岑令仪猜测。
“是青楼。”太和公主贴在她耳边小声道:“但是是咱们女子玩乐的青楼。”
她说着,笑出声来。
“何意?”
岑令仪不解。
“里面都是长相俊秀的小倌呀。”太和公主拉着她:“走,进去,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行,我还带着小殿下呢……”
岑令仪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之前倒是听说过,上京有给女子消遣的地方。
可她除去东宫奶娘这个身份,也是做了娘亲的人,怎么能到这样的地方胡来?
“他不是睡着了吗?把他给碎玉抱着。”太和公主拽着她往里走:“就是个饮酒作乐的地方,你以为呢?走吧,你现在又没夫君,谁能管得了你?”
岑令仪被她硬拽着,推辞不得,只好跟了进去。
走进门才发现,这西洲馆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别有洞天。
高墙围合,竹木环伺,很是幽静。
阁楼四面糊着烟青色蝉翼纱,隔绝外界一切,很是私密。
“坐这儿。”
太和公主拉着岑令仪,在席位前坐下。
岑令仪却扭头看宴淮皎。
小家伙在碎玉怀中,小脑袋动来动去的,睡得很不安稳。
“碎玉,你披着我的衣裳,他找不到我睡不安稳。”
岑令仪解了外裳递给她,这是她在东宫时和灵芝常用的法子。
碎玉笑了:“岑姑娘这一招,还真管用。”
岑令仪笑了笑,抬起酒壶给自己和太和公主斟果酒。
“来了来了。”
太和公主推了推岑令仪。
岑令仪抬眸,便看到纱窗外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往阁楼中来。
她心骤然跳了一下,手里的酒壶险些脱手。
宴承徽怎么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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