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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团团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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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令仪盯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从廊下绕过来,挑起门帘。

    一张清隽绝尘的脸映入眼帘,男子眉目疏离,眼尾微垂,鼻梁高挺……他的样貌,竟与宴承徽有五六分相似。

    岑令仪睁大漆黑的眸子,怔怔望着他。

    “我前几回来看他,就觉得他像五哥哥,当时就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太和公主笑起来,拉过她的手,很是得意。

    岑令仪此时才回过神来,正要推辞。

    即便眼前这人不是宴承徽,但看着这相似的眉眼,她也做不出羞辱他的事来。

    当初悔婚,原本就是她的错。

    宴承徽怎么对待她,都是应该的。

    她没有怨言。

    但她还没有开口,眼前的男子却先跪下了。

    “雁回拜见二位姑娘。”

    雁回面带笑意,神情温顺妥帖,并无半分讨好之意。

    叫人瞧着,很是舒心。

    “从没见五哥哥笑过,不知五哥哥笑起来是不是这样?”

    太和公主身子半靠在岑令仪身上,笑嘻嘻地道。

    岑令仪不由看她。

    怎么会呢?

    在她没有离开宴承徽之前,宴承徽每回见她都是笑着的呀。

    他笑起来,比眼前这个雁回还要好看,像天光乍现,胜却漫天繁星。

    她又记起来,好像从前有第三人在场,宴承徽便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

    “上前来,跪着伺候。”

    身旁,太和公主已然出言,招呼雁回。

    “是。”

    雁回顺从地跪到岑令仪面前,接过岑令仪手中的酒壶。

    “姑娘,让小的来伺候您吧。”

    他面带笑意,双手捧着酒壶,言语动作妥帖,并无半分逾矩。

    “你就当他是五哥哥,让他好生伺候,也好出出五哥哥总是欺负你的气。”

    太和公主贴在岑令仪耳边小声笑言。

    岑令仪望着雁回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其实,她并不生宴承徽的气。

    她只是不想面对那些羞辱和难堪。

    “我要的人呢?”

    太和公主一手支着下巴问。

    “回姑娘,景初等下就到。”

    雁回含笑回话。

    “行吧,我都到这么久了,他还要卖个关子?”

    太和公主并不生气。

    她常来这处,与这几个小倌相熟。

    “他在换衣裳呢。”

    雁回笑道。

    “什么衣裳?”

    太和公主眼睛不禁亮了,饶有兴致地问。

    “姑娘看了就知。”

    雁回垂下眼睛,并不多言。

    “好像来了。”

    岑令仪眼尾余光瞟见纱窗外有一道人影。

    “我看看穿的什么?”

    太和公主不由坐直了身子。

    门帘被掀开,丝竹之声同时响起。

    一个身形高大、容貌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身烟粉薄纱裁作上衫,料子轻如云烟,堪堪覆住肩颈胸膛,纱料半透,男子胸膛处清瘦肌理若隐若现。

    “拜见二位姑娘。”

    景初行了一礼,不待二人说话,便随乐声舞动起来。

    舞姿婉转风流,抬手折腰,轻纱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的浅窝,一举一动,勾人心神。

    乐声绕梁,薄纱小倌翩翩起舞。

    此等情景落入岑令仪眼中,恍惚间眼前情景化作昔日岑府花厅。

    从前太傅府不曾蒙难时,每逢宴席,便有伶姬登台献舞,轻纱罗袂,美酒佳肴。

    她想家了,想爹娘和哥哥姐姐们。

    她捏紧手中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雁回很有眼力见,抬起酒壶给她斟酒。

    岑令仪望着他肖似宴承徽的脸,抿唇笑了笑。

    她正要开口,叫他下去。

    如今的她不是岑家的小姐,而是东宫的奶娘,陪太和公主坐坐也就罢了,不能真拿自己当主子。

    此时,一帘之隔的门外,宴承徽正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她酡红的脸,含笑望着眼前的小倌儿。

    她从小一沾酒,就脸红,果酒也是。

    宴承徽脸色铁青。

    云阙在后头站着,战战兢兢,不敢开口。

    方才,他已经随着殿下一起回了东宫。

    因为不放心岑姑娘独自一人带着小殿下在外头,他特意让人去知会了太子妃娘娘。

    在太子妃娘娘的劝解下,殿下才动身,策马来寻岑姑娘和小殿下。

    谁知道,岑姑娘遇见了昔日的好友太和公主。

    太和公主素来不着调,竟将岑姑娘带到这样的地方来。

    从前,岑姑娘和殿下好时,殿下就不许岑姑娘到这样的地方来。

    眼下,殿下和岑姑娘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殿下对岑姑娘就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照理说,岑姑娘如何,殿下应该不在意。

    可他看着,殿下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宴承徽抬步跨过门槛。

    太和公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景初,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岑令仪则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雁回与宴承徽肖似的脸上,想着不知身处何地的亲人。

    “别奏了。”

    云阙呵斥一声。

    乐声骤然一停,景初的舞姿也停了。

    “怎么停了?”

    太和公主到这会儿还未曾有所察觉,不由抬头张望。

    岑令仪侧眸之间,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剧烈地一跳。

    宴承徽立在门内,眸光冷冷注视着她,眼神像寒冬封冻的深潭,沉沉压下来。

    岑令仪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下来,面色平静地将手里的酒盅放在了面前的小几上。

    宴承徽真来了。

    他不是回东宫了吗?怎么去而复返,还找到这处来?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不是她的未婚妻,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五哥哥……”

    太和公主也有一瞬的惊慌,但不过片刻,就释然了。

    她差点忘了,小六和五哥哥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五哥哥不能再管束小六,那她带小六来这样的地方,五哥哥也管不着。

    宴承徽不理会她,阔步上前,目光落在雁回脸上。

    “抬起头来。”

    他冷声吩咐。

    岑令仪心提了起来。

    雁回的长相和他肖似,却跪在她面前伺候她。

    他必然觉得,她是在羞辱他,只怕要大发雷霆。

    雁回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宴承徽的长相,也吃了一惊,忙垂了眼睛:“大人……”

    方才,他进来时,就听二位姑娘议论说他长得像谁。

    应该就是像眼前这位吧。

    但这位的气势远非他能比,居高临下,威仪赫赫,似乎一个眼神都能杀死人。

    “岑奶娘好雅兴。”

    宴承徽目光自雁回脸上收回,重新落在岑令仪脸上,带着刺人的冷嘲。

    她找个容貌与他相似的小倌伺候,旨在羞辱报复他。

    很好。

    “都下去吧。”

    云阙在后头,轻声吩咐雁回等人。

    不为旁的,总要顾及皇家体面,不能露了太和公主的公主身份。

    他家殿下身份更是尊贵,绝不能让这些人得知了去。

    雁回等人自然求之不得,这样的场景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要不牵扯到他们,怎么都好。

    两人连同奏乐之人,都低着头连忙退了出去。

    “见过殿下。”

    岑令仪站起身来,朝宴承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你身为淮皎的乳母,流连此等靡靡之地,该当何罪?”

    宴承徽嗓音冷冽,不带丝毫温度。

    “五哥哥,是我硬拉小六来的,你不要怪她。”

    太和公主往前一步,将岑令仪推到自己身后护着。

    她天生就有些害怕五哥哥,心里慌慌的。

    可小六已经这样了,她不能不护着小六,否则小六要被五哥哥欺负死了。

    “殿下,奴婢虽是小殿下乳母,受东宫规矩约束,但那也是在东宫内。奴婢今日休沐,是自由身,只要不耽误傍晚时分回东宫,这天底下应当没有奴婢去不得的地方。”

    岑令仪却推开她,直面宴承徽的目光,轻声开口。

    她垂着眉眼,恭顺地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日之事,她并没有过错,太和公主请她来也是好意。

    休沐本是她难得的喘息之机,他将宴淮皎丢给她不说,还要限制她去何处。

    她虽落魄,却也还残存着一丝爹娘给她的傲骨,当着太和公主和云阙他们的面,她要维持自己最后的一丝自尊。

    宴承徽倒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拿东宫规矩压她。

    她不服。

    “小六……”

    太和公主诧异转头看她,五哥哥的神情都这么吓人了,小六怎么敢的?

    小六是真有种啊。

    云阙在后头,悄悄抬起袖子擦汗。

    岑姑娘怎么这样倔强?

    这个时候,她只要低头,乖顺的认个错。

    殿下也不至于太生气。

    毕竟,岑姑娘只是坐着饮酒作乐,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岑姑娘不肯服软,偏要与殿下分辨,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将淮皎带至这种乌烟瘴气的秽乱之所,还敢说自己无错?”

    宴承徽额角青筋跳动,冷斥出声。

    “是殿下将小殿下带出来给奴婢的……”

    岑令仪眉眼平和,出言与他分辨。

    她休沐,本来就不该带着宴淮皎。

    他不把孩子抱出来给她,她也不会带着宴淮皎到这里来。

    “带走。”

    宴承徽心中郁躁,打断她的话,转身便走。

    “五哥哥,这些都是我安排的,你别怪小六……”

    太和公主追上去拦着他。

    看五哥哥生气的样子,回了东宫不得惩戒小六?

    事情是她引起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六受罚。

    宴承徽抬起森冷的眸扫了她一眼。

    “一并带走。”

    他说罢,跨出门槛,阔步而去。

    “五哥哥,你怎么连我也要管?”

    太和公主顿时急了。

    “殿下,此事和太和公主无关,请您不要迁怒于她。”

    岑令仪追出门,在廊下叫住宴承徽。

    宴承徽双手负于身后,回身看她,神色沉翳。

    “哇……呣呣……”

    身后,传来宴淮皎的哭声。

    他软乎乎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看到岑令仪便哭着往她身上扑。

    碎玉抱着他追出来:“岑小姐,小殿下醒了……”

    岑令仪转身接过宴淮皎,抱在怀中轻晃着哄他。

    宴承徽不再看她,翻身上马。

    “岑姑娘,走吧。”

    云阙上前,小声开口。

    殿下说带岑姑娘走,他们总不好真对岑姑娘下手。

    再说,岑姑娘怀里还抱着小殿下呢,也不能动粗。

    “我不走,你们带小殿下先走吧。”

    岑令仪将怀里的宴淮皎递过去。

    她休沐的时间还没到,凭什么要走?

    宴淮皎一瞧她要将自己给别人,顿时哭得更响亮,小手小脚扑腾着,闭着眼睛眼睫濡湿,大颗的泪珠顺着小脸往下滚。

    “这……”

    云阙哪里敢接?

    这小祖宗哭起来,除了岑姑娘,谁也哄不住。

    他不由看自家殿下。

    宴承徽冷冷望着他。

    他一激灵,转头小声劝岑令仪道:“殿下让你回东宫去,你就回去吧……”

    “今日我休沐,到了时间我自然会回去的。”

    岑令仪往前跟了一步,继续要将宴淮皎交给他。

    云阙吓得连退数步,躲得远远的,扭头求助地看向宴承徽。

    殿下让他带岑姑娘走,他又不能动手。

    可是不带岑姑娘走,殿下又好像要撕了他似的。

    这可如何是好?

    云宫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云阙比他机灵多了,夹在中间,都没办法脱离这困境,他就更别提了。

    宴承徽握住缰绳,轻斥一声。

    那马儿便“得得得”几小步,走到岑令仪面前。

    岑令仪看宴淮皎哭得可怜,已然将他抱回怀中哄着,见宴承徽策马过来,矜贵清绝,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正眸光森森将她望着。

    “殿下先带小殿下回去吧。”

    岑令仪走上前,欲将宴淮皎交给他。

    孩子本来就是他带出来的,还由他带回去才对。

    他抱着,宴淮皎也不哭。

    “呜呜……”

    宴淮皎才止住了哭,又委屈地哼唧,小手抱着她脖颈不肯撒手。

    “小殿下乖,先跟爹爹回去……”

    岑令仪口中轻声哄着他,瞧见宴承徽俯身,脚下往前靠了一步。

    她以为,宴承徽是要接过宴淮皎。

    下一瞬,她腰间一紧,脚下一轻,眼前天旋地转。

    宴承徽单手箍住她腰身,将她和怀里的宴淮皎一同抱了起来。

    岑令仪回过神时,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他怀中。

    “咯咯……”

    宴淮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下像飞起来一样。

    他当宴承徽逗他呢,扑在岑令仪肩上,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就看着宴承徽笑。

    岑令仪却绷直了身子:“殿下,这不合规矩,请您放奴婢下去。”

    身后,他结实温暖的胸膛若即若离,乌木香气包裹着她,熟悉又陌生。

    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想起从前他教她骑马时的情景。

    她是在他怀中学会骑马的。

    宴承徽不理会她,手自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握住缰绳。

    马儿走动起来。

    岑令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贴上他的胸膛,只觉源源不断的暖意袭来,让她本就泛红的脸更红了几分。

    宴承徽坐姿端正,面无表情,催着马儿出了西洲馆。

    这个时辰,青石长街人声鼎沸,两旁摊贩罗列,行人来回穿梭。

    宴承徽骑马带着岑令仪经过,也只能慢行,沿街行人都不由停住步伐看他们。

    并不是知晓宴承徽的身份,而是他二人容貌太过出众,极是惹眼。

    加上宴淮皎模样讨喜,更是惹得路人议论纷纷。

    宴承徽眉心微拧,抬手解了外衫。

    岑令仪也正被人看得不自在,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衣衫当头罩了下来,隔绝了外头所有打量的视线,眼前光线昏暗下来。

    他的衣衫,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乌木香,将她团团裹住。

    “别多想,孤只是不想他们惊扰到淮皎。”

    宴承徽语气冷冽。

    岑令仪心头一涩,抿唇不语,低头靠在宴淮皎小小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浸透小家伙的衣衫。

    从前冬日里,他带她骑马,怕她嫌冷,总会解下大氅这样将她裹住。

    如今,同样是骑马,他们却成了这般。

    马儿驶入明德殿的院门,宴承徽就下了马儿。

    岑令仪已然调整好情绪,除了眼圈微红,她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哭过。

    只是,她怀里抱着孩子,下不来马儿。

    宴承徽也不管她,只在一旁站着。

    “姑娘!”

    灵芝在廊下瞧见,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岑令仪手中的宴淮皎。

    岑令仪这才得以下了马儿。

    宴淮皎不满灵芝抱他,哼哼唧唧又朝岑令仪所在的方向迎。

    岑令仪抬手接过他。

    宴淮皎一落入她怀中,便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腾。

    灵芝在心里叹了口气,小殿下这样黏着姑娘,是保护了姑娘,但姑娘也着实受累。

    半夏瞧见这情景,没有上前,只是撇了撇嘴。

    殿下不是厌恶岑令仪,又将她接回来做什么?

    片刻后,太和公主被云阙几人带了进来。

    “五哥哥,你饶了我吧,我也没做什么,那就是一个玩乐的地方,我们做的也不过分……”

    太和公主一瞧见宴承徽,就给自己求情。

    那西州馆她都不知道去多少次了,父皇也没怪过她,五哥哥管得可真宽,还真让人将她押回东宫了。

    “此事都是奴婢思虑不周,将小殿下带往污秽之地,还请殿下不要错怪公主殿下。”

    岑令仪走上前,朝宴承徽行了一礼,垂着长睫,不卑不亢。

    宴承徽侧眸望她:“不是说,休沐日你来去自由,天下都去得?”

    “是。”岑令仪抿抿唇:“奴婢不该带着小殿下。”

    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太和公主去西洲馆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没有安顿好宴淮皎。

    “本来就是啊,五哥哥。”太和公主接过话茬,给自己开脱:“小六现在已经是自由身,别说我只是带她去喝酒看舞,就算我给他找几个面首,五哥哥也不该管着吧?”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小。

    因为,五哥哥的眼神太吓人了。

    但她心里不服,本来就是。

    以前小六和他好的时候,他管着小六也就算了。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瓜葛了,还管小六做什么?

    “太和公主教唆皇孙奶娘肆意妄为,带皇孙涉足腌臜之地,带坏皇孙心性教养,杖责二十。”

    宴承徽负于身后的手捏出一声轻响,漆黑的眸中闪过点点恼怒,冷声下令。

    “殿下,此事不怪太和公主!”

    岑令仪忙上前一步拦着他。

    宴承徽却不理会她,转过目光,神色冷硬。

    “五哥哥,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别打我……”

    太和公主素来信奉好汉不吃眼前亏,见他来真的,脱口就认错求饶,再不敢给岑令仪辩驳半句。

    云阙不敢违背宴承徽的意思,吩咐道:“拖出去。”

    “就在此地。”

    宴承徽凛凛出言。

    云阙只好吩咐:“将刑凳抬进来。”

    岑姑娘和太和公主素来要好,殿下这是要打给岑姑娘看?

    云宫也是这般想,殿下是不是舍不得打岑姑娘,又气不过岑姑娘去那样的场所,故意杖责太和公主来杀鸡儆猴啊?

    太和公主被摁在了刑凳上,口中不住的跟宴承徽认错求饶。

    岑令仪心中焦灼,反观宴承徽,神色淡漠,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第一棍落下,一声闷响,太和公主哪吃过这苦头?

    尽管行刑之人已经收了五成的力气,她还是痛得浑身一颤,惨叫一声:“小六,救命啊,好痛……”

    不过三下下来,她已鬓发散乱,珠钗歪斜,出了一头的冷汗。

    “呜呜……五哥哥你敢这么打我,我要回去告诉父皇,让父皇狠狠责罚你……”

    她痛得要命,口不择言。

    岑令仪瞧不下去,屈膝跪下,掩心中酸楚,垂着长睫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去那声色场所,罔顾小殿下的教养,求殿下饶过太和公主,奴婢绝不再犯。”

    他在她面前这般打太和公主,不就是逼她认错吗?

    她认就是了。

    “知道错了?”宴承徽垂眸瞥她。

    “是,奴婢知错。”

    岑令仪毫不迟疑地认了错。

    她不想太和公主因为她受皮肉之苦,娇生惯养的公主,怎么受得住这个。

    “你对她,倒是重情重义。”

    宴承徽唇角勾起一点点嘲讽。

    “殿下,当年的事,奴婢……”

    岑令仪知道他又在暗指当初她抛弃他,想和他解释。

    “当年的事,孤没兴趣听。”宴承徽转过身,淡淡吩咐:“停。”

    岑令仪黯然垂下眸子。

    她其实一直想和他解释,但他从来都是这样,不屑于听她解释。

    罢了。

    行刑的侍卫连忙停了手。

    “将太和公主送回惠妃娘娘身边,说清楚缘由。”

    宴承徽双手负于身后,冷声吩咐。

    太和公主疼的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和岑令仪说话:“小六,我先走了。”

    岑令仪回头看她,见她身上没有见红,也松了口气。

    宴承徽还是有分寸的,没有对晏承真下死手。

    “进来伺候笔墨。”

    宴承徽转身往正殿方向走。

    岑令仪跟了上去,又侧眸看一旁在灵芝怀中,一直闹着要她的宴淮皎。

    “奴婢抱小殿下去看小猫好不好?”

    灵芝哄着宴淮皎往外走。

    半夏在暗处恨恨地盯着岑令仪,心中暗骂:这贱婢,一回来就抢她分内之事。

    宴承徽在书案前坐下,摊开一册公文,垂眸望着,口中吩咐:“站着做什么?磨墨。”

    “殿下。”

    岑令仪顿了片刻开口。

    宴承徽抬眸看她。

    “这是五两金,还给您。”

    岑令仪从太和公主给她的荷包里数出五只小金锭子,并排放在了他的书案上。

    她不想欠他任何东西,找太和公主借银子,就是为了还给他。

    宴承徽盯着那五只亮闪闪的小金锭,手指收紧,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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