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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乃近?你他妈疯了!”
张向阳手上猛地发力,一把捏住那个男学生的手腕。
“嗷——”
男学生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玻璃注射器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向阳眼珠子都红了。
安乃近退烧确实快,在这个年代甚至被称为“神药”。
但在他那个时代,这玩意儿早就因为副作用极大,而被列为绝对的禁药了!
更何况,张锁兆得的是急性喉炎,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发烧!
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儿,这帮连医学常识都没有的半大小子,连剂量都不看,直接就要静退,这哪是治病?
这他妈是杀人!
虽然这孩子只是他们在火车站捡回来的弃婴!
可既然抱回了张家,跟着他的姓,他张向阳就得对这孩子的一辈子负责!
“你他妈敢摔国家的药!你反了天了!”
男学生捂着手腕,气急败坏地大吼:“还愣着干嘛!叫人啊!把这个搞破坏的抓起来!”
另外三个学生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还有一个见势头不好就要往外跑。
“去你妈的!”苏红英拦在门口,直接把人退了回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副作用,也不知道啥叫禁药,但刚才在村里,老李头都说了卫生所的安乃近不能给孩子打!
这就说明这药对孩子的病根本没用!
这帮小年轻连听诊器都没拿,上来就扎针,简直是草菅人命!
苏红英一把将林秀兰和孩子护在身后,指着那几个学生的鼻子骂道:“你们算哪门子大夫?连看都不看就敢打针?俺们村的赤脚医生都不敢用这药,你们在这逞什么能!”
“你个农村妇女懂什么!我们是……”
“滚开!”
张向阳懒得跟这帮脑残废话,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拽回了张锁兆。
张向阳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因为着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再加上他左肩伤口崩裂,半边身子的棉袄都被鲜血浸透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瞬间把这几个没见过真章的学生给镇住了。
几个学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吱声。
“秀兰,红英,走!”
“向阳,咱去哪啊?这大半夜的,孩子可等不起啊!他们毕竟是大夫……”
林秀兰急得直哭,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去找赵德华!”
张向阳咬紧牙关,迎着刀子一样的风雪狂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医学专家和老教授,全都被扣上了反动的帽子,关在牛棚猪圈里出苦力呢。
医院里剩下的,全都是刚才那种半瓶子醋瞎晃荡的学生。
想要救张锁兆的命,就必须把牛棚里的老专家弄出来!
而在整个县城,他张向阳唯一能求助、也有这个能力去牛棚里捞人的,就只有县委招待所的采购主任,赵德华!
赵德华常年负责接待省里下来的领导,人脉极广,各个部门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他就是张锁兆唯一的活路!
…………
县委家属院。
一栋筒子楼的二楼,赵德华一家子刚躺下没多久。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唉呀妈呀,这大半夜的,谁啊!”
这年头可不太平,大半夜的这么敲门,能给人吓死,赵德华的媳妇儿一阵的肝儿颤。
“别吱声,我看看去。”
赵德华也被吓了一激灵,披上棉大衣,踩着拖鞋,就往门口走。
“谁啊?大年初一的,懂不懂规矩?”
他一把拉开木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赵德华看清了门外的人,刚要骂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向阳?!”
赵德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
只见张向阳站在门口,头发上全是冰碴子,脸色惨白如纸。
最吓人的是,他左半边身子的棉袄,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顺着衣角还在往下滴答着血水!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咋了?!”赵德华吓得睡意全无。
“赵哥,救命。”
张向阳双腿一弯,作势就要往冰凉的水泥地上跪。
“哎!你这是干啥!”
赵德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张向阳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张向阳反手死死攥住赵德华的手腕:“这孩子,急性喉炎,憋得快没气了……”
前因后果一说,赵德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了看张向阳半边身子的血,又听着楼下风雪中隐约传来的拖拉机轰鸣。
“唉!”
赵德华重重叹了口气,反手拍在张向阳没受伤的右肩上:“你小子,是真他妈仁义!行了,把心放肚子里,这孩子我肯定帮你救!”
说完,赵德华转身冲进屋,扯过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顺手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抓了两条大前门塞进兜里。
“走!去城南农场!”
赵德华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压低声音:“省二院儿科的一把刀齐鸿儒,前年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现在就在那扫猪圈!”
两人冲出家属院。
风雪中,大队的东方红拖拉机还喷着黑烟。
林秀兰抱着孩子缩在车斗里,苏红英冻得嘴唇发紫。
“卫叔,去城南农场!快!”张向阳翻身上车。
赵德华跟着爬进车斗,看了一眼林秀兰怀里脸色已经憋成紫黑色的张锁兆,倒吸了一口凉气:“唉呀妈呀,这可得赶紧走!”
拖拉机在雪地里狂飙,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片破败的土坯房前。
这里是城南农场的牛棚区。
赵德华跳下车,走到最前面的一间值班室,把门砸得震天响。
“谁啊!”
一个披着大衣的看守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手里还提着根木棍。
赵德华没废话,直接把两条大前门拍在看守胸口,紧接着掏出县委招待所的工作证瞎晃了一下。
“县委招待所赵德华!有个紧急接待任务,省里领导突发急病,点名要齐鸿儒看诊!!”
看守一看那烟,再看那工作证,顿时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已经是不用捅破的窗户纸了。
“赵主任!我这就去提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瘦骨嶙峋的小老头被推了出来。
他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薄棉衣,戴着副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半个发硬的窝头。
张向阳一步跨过去,直接把老头扛起来塞进拖拉机车斗:“齐老,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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