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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娘子拧腰,粮路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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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娘子拧腰,粮路自通

    她的手指搭在账册边缘,却没有翻动一页。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从陆怀瑾身上扫过,随即垂下眼睫,继续盯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望江楼的酒,可比家里的好喝?”

    陆怀瑾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云浅浅那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酒一般。”他迈步走进去,随手带上门,“场面倒是热闹。

    一群猴子耍把戏,看着乐呵。“

    云浅浅的手指在账册上微微收紧。

    “猴子?”她抬眼看他,“那些可都是临安府有名有姓的才子,你就这么编排人家?”

    陆怀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才子?”他嗤了一声,“一群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聚在一起互相吹捧,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云浅浅抿了抿唇,没接话。

    陆怀瑾放下茶杯,将文会上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掐头去尾,只讲了宋承业如何设局刁难,他如何辩论反驳,最后以一首诗收场。

    至于柳如烟敬酒、顾清源折服这些细节,他一个字没提。

    “所以,”云浅浅听完整个经过,脸色稍缓,却还是板着脸,“你当众驳了宋承业的面子,还作了一首诗把在场的读书人都骂了一遍?”

    “不是骂。”陆怀瑾纠正道,“是讲道理。”

    “讲道理?”云浅浅冷哼一声,“你那首诗叫讲道理?

    我都能想象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陆怀瑾耸耸肩,不置可否。

    屋内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云浅浅忽然放下账本,站起身来。

    她走到陆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怀瑾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冷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逞英雄。”

    她忽然伸手,在陆怀瑾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陆怀瑾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

    “娘子饶命!”他夸张地捂住被拧的地方,龇牙咧嘴,“为夫知错了!”

    云浅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险些破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又硬生生压下去。

    “若是他们当场发难,你一个人如何应对?”她收回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望江楼那种地方,宋承业经营多年,你一个赘婿,真出了事,谁能护你?”

    陆怀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一暖。

    “我有分寸。”他站起身,走到云浅浅身后,声音放轻了些,“娘子放心,为夫虽然怕麻烦,但也不至于连几个纨绔子弟都应付不了。”

    云浅浅没有回头。

    “谁担心你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步往外走,“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留下一句:

    “明日一早,让厨房给你熬碗醒酒汤。”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转身看向书案,云浅浅刚才坐过的地方,那本账册还摊开着,书页上一个字的批注都没有。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陆怀瑾摇了摇头,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云府上下便忙碌起来。

    陆怀瑾难得早起,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筋骨。

    他虽是现代人灵魂,但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穿越以来一直有意锻炼,总算比最初强了些,却也远远谈不上健壮。

    正练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相公!陆相公!”

    沈掌柜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陆怀瑾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沈掌柜已经小跑着进了院子,他年过五旬,平日里稳重得很,此刻却满面红光,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叔,何事这般高兴?”陆怀瑾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喜事!

    大喜事!“沈掌柜喘了口气,连忙道,”东家呢?

    这事儿得赶紧禀报东家!“

    “我在这儿。”

    云浅浅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看起来也是刚起不久。

    她款步走来,目光在陆怀瑾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沈掌柜。

    “什么事?”

    沈掌柜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东家,奇了!

    真是奇了!“

    “昨日还推说没粮的那几家粮商,今天天没亮就主动上门,说新粮到了,价格照旧,还愿意先赊欠一部分货款!”

    云浅浅微微一怔。

    “哪几家?”

    “就是之前被宋家打过招呼的那几家。”沈掌柜如数家珍,“张记、王记、赵记,还有城东的李家粮行。

    他们掌柜的都亲自来了,态度好得很,一口一个’云东家‘,恨不得把咱们当祖宗供着。“

    云浅浅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转变。

    她转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靠在廊柱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色。

    “陆相公,这可是你的功劳啊!”沈掌柜激动道,“昨日文会的事儿传开了,那些粮商都听说了,一个个都怕了!

    他们怕陆相公将来有了功名,找他们算账!“

    “不是我的功劳。”陆怀瑾摇了摇头。

    沈掌柜一愣。

    陆怀瑾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怕我真的有了功名,或者攀上了他们惹不起的关系。

    墙头草罢了。“

    沈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云浅浅看了陆怀瑾一眼,对沈掌柜道:“先把粮食接下来,其他的再说。”

    “是,东家。”沈掌柜应了一声,见两人有话要说,识趣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人。

    “你怎么想?”云浅浅问道。

    陆怀瑾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粮食能解决,是好事。”他喝了一口,慢慢道,“但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

    “那些粮商是墙头草,宋家势大时他们听宋家的,如今见我可能有了靠山,就转头来巴结我们。”陆怀瑾放下茶杯,“可若有一天宋家再给他们更大的压力,或者我落了难,他们一样会翻脸。”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意思是?”

    “粮食照收,该付的钱照付。”陆怀瑾道,“但不要对他们太过客气,也不要太过冷淡。

    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云浅浅点点头,显然也认同他的判断。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院试是什么时候?”

    “半月后。”陆怀瑾道,“省城。”

    “半月……”云浅浅喃喃道,“

    “嗯。”

    陆怀瑾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浅浅忽然站起身,转身往院外走去。

    “我去安排人给你收拾行装。”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

    临安城西,宋府。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宋承业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通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粮商恢复供货了?”宋承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是。”周通硬着头皮答道,“今天一早的事。

    张记、王记他们都去了云府,态度比以前还好。“

    宋承业点了点头,手指在扳指上轻轻摩挲。

    “好,好得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周通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公子,要不……”他试探着开口,“属下再去跟那些粮商说说?”

    “说什么?”宋承业抬眼看他,“告诉他们,我宋承业还没死?”

    周通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宋承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百花盛开,蝶舞蜂飞。

    阳光洒在花丛上,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让他先得意几天。”宋承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院试……我要让他连临安府都出去。”

    周通一怔,抬头看向宋承业的背影。

    “公子的意思是……”

    宋承业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去,把‘黑风寨’那位‘朋友’请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就说,有一桩‘大买卖’要谈。”

    周通瞳孔一缩。

    黑风寨。

    那是临安府与省城之间,官道上的一处险地。

    山高林密,常有匪寇出没。

    过往商旅无不胆战心惊,即便有官兵护送,也时有被劫的传闻。

    而那黑风寨的寨主,与宋家有些见不得光的往来。

    “公子,”周通咽了口唾沫,“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若是被人查出来……“

    “查?”宋承业冷笑一声,“谁去查?

    一个赘婿而已,死了便死了,谁会为他出头?“

    周通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属下这就去办。”周通拱手道,转身快步离去。

    宋承业站在窗前,看着周通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

    “陆怀瑾……”他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三日后。

    云府,陆怀瑾的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整理着这次前往省城参加院试所需的物品。

    笔墨纸砚,这是必不可少的。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云浅浅本来要给他准备更多,被他拦下了。

    “我是去考试,不是搬家。”他当时这么说。

    云浅浅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坚持。

    陆怀瑾将东西一一装进包袱,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些琐事上。

    宋承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他很清楚。

    文会上那番折辱,以宋承业的心性,必然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但具体会是什么手段,陆怀瑾暂时想不到。

    在规则内打压,他已经试过了,效果不佳。

    接下来,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是铤而走险。

    陆怀瑾将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包袱,系好带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暖意。

    远处,隐约可见临安府城墙的轮廓。

    再过几日,他就要从那道城门出去,踏上前往省城的路。

    陆怀瑾的目光穿过阳光,落在城门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迈过去。

    为了那个在灯下等他回家的人。

    为了他对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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