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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漏号毒计,药箱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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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漏号毒计,药箱开路

    院试当日。

    省城,贡院。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来自各府各县的考生排成长队,蜿蜒数百米。

    每个人手中都捧着考篮,神色或紧张,或期待,或忐忑。

    陆怀瑾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

    他抬眼看向贡院大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列甲胄鲜明的兵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排队的考生。

    搜检的程序很严格。

    每个考生进入贡院前,都要接受全身搜查,从头到脚,连鞋底都不放过。

    考篮里的东西也要逐一检查,笔墨纸砚都要验看,食物更是要掰开揉碎,确认没有夹带。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陆怀瑾随着人流,一步步向贡院大门靠近。

    终于,轮到他了。

    一名兵丁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兵丁的手指粗糙有力,在陆怀瑾身上仔细摸索了一遍,从肩膀到脚踝,连发髻都被拆开检查过。

    陆怀瑾配合地张开双臂,神色如常。

    检查完毕,兵丁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且慢。”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陆怀瑾转头,看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此人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之气。

    正是此次院试的监考官之一,张监考。

    “本官亲自检查这位考生。”张监考走到陆怀瑾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考篮拿来。”

    陆怀瑾将考篮递过去。

    张监考接过来,翻了个底朝天。

    笔墨纸砚被他一件件取出,随手丢在一旁的桌上。

    砚台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张监考拈起一个油纸包,拆开来看。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枣泥卷,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云浅浅天没亮就起来,亲手为他准备的。

    张监考捏起一块桂花糕,在指间用力一碾。

    糕点碎裂,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点心,倒是精致。”他淡淡道,又捏碎了两块,“不过贡院有规矩,所带食物需经检查,捏碎了才看得清里面有没有夹带。”

    陆怀瑾看着那些散落的碎屑,眼神微沉,却没有开口。

    张监考将剩下的点心也一一捏碎,这才将空了的油纸包丢回考篮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起眼皮看向陆怀瑾。

    “赘婿也来考院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考生和兵丁都听得清清楚楚。

    “仔细些,莫要夹带。”

    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几个排在后面的考生交换了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云家的赘婿?”

    “听说在望江楼上出了大风头,连宋公子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哼,一个赘婿,再有才又能如何?”

    陆怀瑾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弯腰,将考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捡起,重新码好,动作不疾不徐。

    张监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其他考生走去。

    搜检继续。

    陆怀瑾提着考篮,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贡院。

    贡院占地极广,院内古柏参天,青砖铺地。

    一条笔直的甬道从大门延伸向内,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号舍,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

    考生们鱼贯而入,在甬道前停下脚步。

    一名书吏站在高台上,手持名册,开始唱名分配号舍。

    “临安府,周文远,东字列甲子号。”

    “清河县,孙德昌,南字列己卯号。”

    考生们依次上前,领取号牌,走向各自的号舍。

    陆怀瑾站在人群后方,耐心等待。

    唱名进行了大半,终于轮到他。

    “临安府——”

    书吏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名册,又抬头扫了陆怀瑾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陆怀瑾,西字列,戊戌号。”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考生面色微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低声嘟囔:“西列戊戌?

    那不是紧挨着茅房和泔水桶的’漏风号‘吗?“

    “何止漏风。”旁边一个中年考生接话,压低声音,“夏日西晒,臭气熏天,那位置……”

    “嘘,莫要多言。”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中年考生闭上嘴,但看向陆怀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陆怀瑾神色不变。

    他接过号牌,上面用朱笔写着“西戊戌”三个字。

    “多谢。”他对书吏点了点头,提着考篮朝西面的号舍走去。

    西字列在贡院的最西侧,紧挨着院墙。

    越往里走,考生越少,到了最末端,几乎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在西戊戌号前停下脚步。

    号舍的门虚掩着,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败的木板。

    陆怀瑾推开门。

    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号舍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正中是一张条案,案上放着一方砚台、一锭墨、几张考卷。

    条案后是一把窄椅,椅子上方悬着一盏油灯。

    这便是考生接下来几日吃住作答的全部空间。

    陆怀瑾抬眼打量四周。

    墙壁上有多处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屋顶延伸到地面,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屋顶的瓦片残缺了几块,若是下雨,必然漏水。

    地面潮湿,靠近墙角的地方甚至有未干的水渍,踩上去微微打滑。

    最致命的是隔壁的动静。

    号舍西墙之外,便是贡院的公共茅房。

    此刻虽未开考,已有隐约的异味顺着墙缝飘进来。

    再往南几丈,是倾倒污水的沟渠,夏日炎炎,那味道可想而知。

    陆怀瑾将考篮放在条案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的水渍和裂缝。

    “陆相公。”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怀瑾回头,看见张监考站在门口,背着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号舍抽签而定,皆是天命。”张监考踱步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此处虽偏了些,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他转过身,看向陆怀瑾,嘴角的笑意更深。

    “好生作答,莫要辜负了这‘好位置’。”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收回目光。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他蹲下身,继续检查号舍。

    墙角的裂缝有三处,最大的那条能塞进一根手指。

    屋顶残缺的瓦片有两块,正好对着条案上方。

    地面的潮湿程度不一,墙角最严重,靠近门口稍好。

    他逐一记下,然后从考篮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老姜、一小包干薄荷叶、一小袋草灰,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米浆。

    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的。

    穿越前,陆怀瑾虽然是历史学博士,但也曾在导师的带领下参加过几次野外考古。

    荒郊野岭,条件艰苦,基本的生存技能他还是掌握一些。

    穿越之后,他便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这些现代知识应用到古代的科考中。

    考场条件恶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尤其是一些偏远的号舍,漏风漏雨、蚊虫鼠蚁、异味熏天,年年都有考生撑不住晕倒在考场上的传闻。

    陆怀瑾早有准备。

    老姜驱寒,薄荷提神,草灰吸潮,米浆可以糊墙。

    他将布包放在条案上,正准备动手修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声。

    一辆水车缓缓驶来。

    推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

    他推着水车,在各个号舍前停下,给考生们送清水。

    这是贡院的规矩,开考前会统一送一次水,之后考生就要靠自己携带的水囊度过了。

    老汉推着水车,一间间送过去。

    到了陆怀瑾的号舍前,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号舍内部,又看了看陆怀瑾。

    陆怀瑾认出了他。

    李老汉,贡院的杂役。

    当年云家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他的老母亲,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老汉从水车上舀了一瓢清水,倒入陆怀瑾门前的水缸里。

    他弯腰的动作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

    “相公小心。”

    陆怀瑾的眼神微动。

    “张监考特意交代过,这间号舍‘不必多照看’。”

    李老汉直起身,将水瓢挂回车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他推着水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一滑,水车上的一只木桶“砰”地倾倒,半桶清水泼洒在地。

    “哎呀,老糊涂了!”李老汉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蹲下身去扶水桶。

    他动作很快,趁着弯腰的间隙,从水车底部摸出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热水,热气腾腾,冒着白烟。

    他将碗飞快地放在陆怀瑾号舍的门槛内侧,位置很巧妙,从外面看不到,但陆怀瑾一伸手就能拿到。

    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李老汉扶正水桶,站起身来,推着水车继续往前走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陆怀瑾站在门口,看着李老汉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他弯腰,将那碗热水端起来。

    碗壁滚烫,热气蒸腾。

    陆怀瑾将碗放在条案上,与那几块老姜、薄荷叶、草灰和米浆摆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号舍外,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开考前的最后通牒。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贡院大门就要关闭。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抓起一把草灰,倒进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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