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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之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膝盖处传来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她低垂着脑袋，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旁的刑凳上，小昙被麻绳捆着，她整个后背，被鞭笞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她无力垂下的双手，淅淅沥沥地淌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小摊暗红的血水。
她已经彻底昏死了，谢太傅一脸嫌恶，命人将她拖走。
他接过管家手中那血淋淋的鞭子，走到谢蕴之身后，在她后背狠狠抽了一鞭。
水蓝色的衣料上，瞬间显现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谢蕴之紧咬着牙关，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脊背也挺得越发直了。
“我谢家怎会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蠢货？给太子下药也就罢了，竟还未能得手，引得太子报复，将谢氏九成的生意都截断了！你是要毁了谢家百年的根基吗！”
“当年那老道说得对，你就是个克父母手足的祸害，你母亲生你难产，你兄长也被你克死！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应当早早将你掐死！你如今闹出这样的丑事，还将谢氏满门拉下水！”
谢太傅气得发抖，语气里满是对谢蕴之的失望，“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悉心教导，你都当耳旁风了？你究竟要把谢家害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他又狠狠抽了谢蕴之一鞭子，“那不过就是个孤女，你容下她又有何妨？如今惹得太子厌弃，连带整个谢家都要跟着遭殃，若你做不成太子妃，你也就没有留在谢家的必要了！”
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两鞭子，又跪了一个多时辰，谢蕴之早已体力透支，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双膝也已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几次眼前发黑，都被她咬着下唇忍了下来，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死死撑住。
谢太傅瞧着她这倔强的模样，心中一股无名怒火。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也不准吃饭喝水。”
话落，他便在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
她是被人拖进祠堂的。
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道绵长的“吱呀”声。
祖宗牌位前的供奉着的长明灯，将谢氏宗祠照得灯火通明。
谢蕴之跪伏在蒲团上，比膝盖更疼的，是她的小腹。
她不知自己究竟跪了多久，只听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夜雨便在她身后的天井落进了院里。
彻骨的冷。
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死死捂着坠痛难忍的小腹。
“你们也要怨我不知廉耻，毁了谢家的清誉吗？”她冷笑一声，脸色惨白，“谢家走到如今，你们不会还真以为是什么清流门第吧？”
“谢家那点龌龊的生意，比我如今的所作所为，要恶心千倍万倍，只因为我是女子，我做的所有努力，便都要被抹去！若真想保住谢家的荣光，保住谢氏一族，你们在底下就该开开眼，保我诸事顺遂！父亲他已经老了，往后能带领谢家往上走的，只有我，也只会是我，我谢蕴之才是振兴谢氏的家主！”
她歇斯底里地对着满墙的祖宗牌位诉说着她的痛苦和不甘。
雷声震得祠堂的梁柱都隐隐发颤，摇曳的烛光将谢氏宗亲的牌位也映照得忽明忽暗，穿堂风带着雨水的潮气，将供台上的长烛吹倒，满室的烛火尽数熄灭。
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谢蕴之那纤瘦的身影，又在顷刻间归于死寂。
她望着面前那樽刻着“谢晏之”的牌位，眼底恨意，一点点凝聚。
“兄长，你要是爱我，就该再帮我一次。”
……
从前身无分文，连吃肉都是奢侈，如今裴砚卿贵为太子，后厨里食材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他挽起衣袖，熟练地切肉煸出猪油，并用锅里剩余的油煎了两颗荷包蛋。
宋今禾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洗菜切菜。
“以前你都只舍得给我煎一颗鸡蛋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裴砚卿侧脸的轮廓愈发柔和，他将切好的面条抖散入锅，动作行云流水。
雾气缭绕间，宋今禾听见他说：“从前能给你的只有那么多，但现在不同了，我听青锋说，祖母给我留过一些私产，是要给我留作聘礼的，如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全部整理好应当还需要些时日，到时候我一并都交到你手中，往后，这些都是你傍身的倚仗，你就不会再被一点蝇头小利吸引，将我丢掉了。”
虽然看似和好了，但这件事所带来的伤害，始终是存在的。
裴砚卿担心她往后还会再丢下他，在得知她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后，更是想要做些什么弥补这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缝。
宋今禾抿唇，沉默了片刻，拒绝道：“你送我的那个铺子，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那些……我不能收。”
“可我想给。”裴砚卿语气坚定。
他垂眸，搅动着锅里浮起来的面条，热气腾腾间，宋今禾清楚地瞧见了他眼底的失落。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话落，他便将锅里的面捞了起来，端着那碗有肉有菜，还卧了两颗鸡蛋的汤面，走到宋今禾面前。
“尝尝看，是不是比以前做得好吃了。”
宋今禾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
她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好吃。”
吃过面宋今禾捧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与裴砚卿牵手走出后厨。
细雨方歇，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被吹得轻轻晃动。
宋今禾随口提起：“你说，春兰姐有没有把小铺经营好？珍娘的学习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想她们的话，可以回去看看。”裴砚卿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底爱意缱绻。
宋今禾笑了笑，没接这茬。
她分不清裴砚卿哪些话是试探，哪些话是真心的。
“你查抄了谢家的产业，真的不怕谢太傅记恨，报复你吗？你虽然是太子，但你现在毕竟还没恢复记忆，很多事情总归做起来没那么顺手，而且裴承谦说不定还会在暗中给你使绊子……”
裴砚卿扭头看她，“你可知我抄的，是谢家的什么私产？”
宋今禾愣了愣，“什么？”
谢家那种清流世家，无非也就是点铺子酒楼。
“赌坊，青楼，”裴砚卿声音极轻，“他们逼良为娼，将清白人家的女子送给朝中官宦，以维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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