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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为何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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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不言不语,互相对视着,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喘不过气来。两人都没有动,唯恐一动,便会燃起一发不可收拾的战火。

    孙飞霞冷冰冰地说:“你很美。”

    白玉蝶傲然回道:“你也不差。”

    这是大战前短暂的宁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任谁都看得出来,从她们彼此仇视的目光中,都想杀了对方,置对方于死地。

    弥勒吴注意到,老家伙郝峰山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是在想着私生子的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可他不说话,有时比说话更为可怕——毕竟不会叫的狗,往往趁人不备,才会偷下嘴咬人。俗话说,越是叫得响的狗并不可怕,越是不叫的狗,你越要加倍小心。

    弥勒吴一面防备着郝峰山,一面对孙飞霞嗫嚅地解释:“飞霞,你……你别生气,这……这是个误会,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说,这真……真的是误会……”

    “不要告诉我这是误会!我只相信我自己!同时我告诉你,我不是破鞋,穿了可以丢;更不是破锅,破了可以补。我是个人,是个有自尊的人!不是个土坷垃,用得着擦擦,用不着就甩掉!你这下流、卑鄙无耻的禽兽,你口口声声说是误会,你怎么不问问你屁股上的疤?难道那也是个误会吗?”

    孙飞霞一听弥勒吴仍一口咬定“误会”,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好你个弥勒吴,吃了果子忘了树,好了疮疤忘了疼,得了便宜还卖乖!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越想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弥勒吴心虚得竟然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屁股——笨哪!这岂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蠢猪!你这一摸,岂不是告诉大家,你屁股上正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往日潇洒走一回的弥勒吴,都是自己嘻笑调笑女人,今日竟被孙飞霞骂迷糊了,一时头昏脑胀,惊慌失措,苦丧着脸愣在那里。

    白玉蝶却瞪大了眼睛。她冷艳的脸上更见冷漠,渐渐起了变化——脸红红的,眼中已现出委屈的泪光。她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弥勒吴,胸脯急剧起伏,蕴藏着一把无名之火。她有些难以自持,亦有些不敢相信,悄然退后两步,追问道:“弥勒吴,你……你真的有……”

    弥勒吴见她动了感情,急忙辩解:“我没有……”

    这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人家问的是有没有疤这回事,而他弥勒吴会错了意,以为白玉蝶问他有没有做过那种事。那种男欢女爱的事,本令人难忘且回味无穷,可对弥勒吴来说却是件冤枉事——他确实没与孙飞霞有过肌肤之亲,天地良心,问心无愧!与王憨相比,他更感冤枉:王憨好歹还阴差阳错偷看到了她那令人心动的隐秘之处,而他连那都没看过一眼,却被她死缠烂打地追杀,口口声声骂他下流、流氓,好像真与她有过那事似的——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作为女人,本应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不会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可令弥勒吴困惑的是,孙飞霞却自我泄露丑闻,硬说他对她耍流氓,做了不该做的事,并揭露他屁股上的隐秘为证,弄得他百口莫辩。在场的人都信了她的话。别说他人,就连弥勒吴自己也觉得,孙飞霞不会瞎编,不会拿自己的名声来玷污他。

    孙飞霞见弥勒吴极力否认,听他支支吾吾,更是怒形于色,立刻尖着嗓子吼道:“没有?你敢说没有?弥勒吴,如果你是男人,就脱下裤子让大家看看!你屁股上真没有我说的那东西,我孙飞霞便立刻横剑自刎,做个了断!若是有,你该怎么交代?”

    这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就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非纷纭难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弥勒吴是男人没错,可男人也有男人的尊严,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让人验身?况且身边还有他的红颜知己,刚刚有了柔情蜜意,怎愿在她面前丢人现眼?他不能脱,也不敢脱。

    弥勒吴遭此莫大冤屈,简直快急疯了,神经错乱,语不成声,只会说:“我……我……唉呀!你为何害我?你……你为何害我……天啊!我……我的老天啊!”

    可怜的弥勒吴,再没了往日的潇洒爱笑。此刻除了痛苦,还是痛苦;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他忧心如焚,含冤负屈,没人理解他。除了悲天喊地,他还能做什么?奇怪的是,人家痛苦时大都双手抓头发发泄,可弥勒吴却双手抓着裤腰带,生怕人家会扒他裤子让他丢丑。

    他这尴尬惊慌的丑态,引来丐帮众人的嘲弄与谩骂。有的说他“吊死鬼上吊——死不要脸”;有的说他“堂屋里挂驴皮——不像话”;有的说他“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有的说他“驴屎蛋子搽粉——死(屎)不要脸”……丐帮“八大金刚”唯恐错过在郝峰山面前显摆的机会,也怕失去讨好孙飞霞的良机,纷纷嘲弄着弥勒吴。

    孙飞霞虽是女人,却已不是黄花闺女,而是残花败柳,知道那些事。为报复弥勒吴,她破罐子破摔,敢叫他脱裤子,以此羞辱他,让他狼狈不堪。

    可白玉蝶却是洁白无瑕的玉女,冰清玉洁,洁身自爱。她怎能要弥勒吴脱裤子蒙受羞辱?从他痛苦不堪的举止中,她能看出他受了多大委屈;从“八大金刚”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他们对弥勒吴不怀好意。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弥勒吴除了诙谐幽默、爱与女人说俏皮话外,绝不会干出那些羞于见人、偷香窃玉、为人不齿的丑事。这里面定有误会。既然与他有缘相识,此刻他四面楚歌、受人围困,她不帮他谁帮?

    她同情怜悯地看着弥勒吴,眼中含泪说:“我理解你。我相信你不是穿着大衫子日驴——说人话不做人事的人。”

    孙飞霞不乐意了,怒斥:“你说谁是驴?他若没干那事,你让他脱下裤子……”

    白玉蝶顾不得羞涩,流下泪来,惶声道:“吴……如果你真没做那种……那种事,为什么……为什么不证明你的……你的清白呢?”

    弥勒吴一听这话,脑际轰然一声,如遭雷击。他疯了似的跳着脚,嘴里发出怪叫,怒吼道:“我……我承认我屁股上有‘胎记’!我承认!我统统都承认!妈的,你们这一群人全疯了!全疯了!全都有毛病!为什么你们就那么喜欢看男人的屁股?嘿!老天,老天爷呀,你怎么不把那个东西生在我脸上,让他们统统看个够!为什么?为什么……”

    白玉蝶看他如此失去理智、怒气冲冲近似疯狂,感到丢人,赌气不再理他。她伤心地流着泪,飞快地走了。在场的人没有阻拦——就算有人拦,也不见得拦得住她。何况她又不是人家要找的对象,巴不得她离开,不希望她参与其中。但谁都看得出,她临走时脸上流出了眼泪。

    她为什么要哭?她与他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像遇见鬼似的惊异而离开?她不是喜欢他的诙谐幽默,爱听他笑死人的俏皮话吗?难道是气他不能为自己辩白,感到丢人现眼而负气离开?女人心,海底针,谁也捉摸不透。只有白玉蝶自己心里清楚。

    她只见过弥勒吴两次。这次救他、真正认识他,与他在一起也不过两天,不可能完全了解他。虽相信他绝不会做那些偷香窃玉的丑事,但要他在众人面前脱裤子受辱,也确实难为了他。况且她一个黄花闺女守在他身旁,他更怕羞了她,更不敢脱裤子。为今之计,她只有离开……

    此刻的弥勒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想自己确实倒霉透顶——恋爱两次,都无果而终。幸而月老牵来红线,让他认识了白玉蝶,感到她才是爱自己的女人。正欲促膝谈心,让感情深入发展,没料孙飞霞追来,说出那些害他的话,气得她离开了他。他真是猫咬水泡空欢喜一场。

    他不是白玉蝶肚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她为何离去,更不知道她的眼泪为何而流。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多想——事实上,一个人要走,又有什么能让她留下呢?

    他此刻的心情跌入深谷,像吊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虽为白玉蝶的离去难受,但面对强敌虎视眈眈,不敢掉以轻心。包围他的圈子逐渐缩小,弥勒吴已感到剑气与杀气袭身,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心沁出了汗。他紧捏着手中的针,知道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决不能存有仁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知道,若稍有仁心,他将死在这里,而且会死得很难看,毫无价值,一文不值。

    可弥勒吴孤身一人面对那么多强敌,他该怎么办?他能全身而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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