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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头的黄芪收进药柜那天,一艘从南海来的货轮在省城港口靠了岸。
船上走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上圈了一座海岛,旁边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去找李春根。”
他叫阿海,是南海一座海岛上的渔民。
岛上几十户人家祖祖辈辈打鱼为生,这些年近海渔业资源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去了大陆打工,岛上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阿海在央视国际频道看到了李家庄的纪录片,那座岛上的老渔民们围着一台旧电视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渔民看完片子,把烟斗往桌上一磕,说这个人能帮咱们。
阿海辗转换了三趟长途大巴才找到李家庄。
他进村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他站在大槐树下,看着满树红灯笼和山坡上那排白色大棚,抓着背包带子站在村道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王大柱巡逻时发现了他,把他领到了合作社办公室。
李春根从诊所出来时,阿海正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棵老树。
他转过身,说的第一句话是:“李理事长,我们岛上也想种药材。不是种在地里,是种在海边的盐碱地上。”
他打开那个旧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枯黄的苗子,根须上还沾着发白的盐碱土。
他说这是岛上唯一能种活的草药,叫海芙蓉,老一辈人用它治风湿。
这几年海水倒灌越来越严重,连海芙蓉都快活不成了。
李春根拿起一棵枯苗看了看,问岛上淡水怎么解决。
阿海说岛上没有淡水河,只有几口老井,雨季蓄水,旱季喝都不够,浇地更不敢想。
李春根把枯苗放在石桌上。
这不是土壤的问题,是水和土的循环断了。
盐碱地要把淡水引进去,把盐分排出来。
他从合作社拿了一套土壤改良方案给阿海,让王浩根据海岛的实际情况做调整:先用耐盐碱的绿肥植物改良土壤,再引入淡水建立灌溉系统,然后才能试种药材。
耐盐碱的药材品种合作社可以提供,等土壤改良到一定程度,就派技术员上岛指导。
阿海把每一句话都记在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
当晚他住在合作社的职工宿舍。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刘铁柱进大棚学怎么检查土壤湿度,跟着周老四学分拣灵芝,跟着王浩学怎么记录药材生长数据。
他在村里住了三天,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走的时候本子比来时厚了一倍。
出发那天,李春根递给他一袋合作社的黄芪种子,又装了一小袋试验田里改良过的耐盐碱土样,告诉他回去以后先用这袋土做对比试验,看看岛上的土壤跟合作社的土差在哪些指标上,然后把数据寄回来,让王浩帮他分析。
阿海双手接过种子和土样,说等海岛上的海芙蓉重新开花的时候,他要带着全岛的人来李家庄道谢。
他转身大步往村口走去,那个旧帆布包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
他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枣树,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阿海走后没多久,王浩坐在枣树下把那套海岛改良方案录入了电脑,在文件名旁边打了一行备注:南海海岛盐碱地改良。
他把海芙蓉枯苗的照片也存了进去,照片上那几棵枯黄的苗子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背景是模糊的灵芝棚轮廓。
他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李春根:“春根哥,咱们的种子飞到了非洲,飞到了南美,现在又飞到了南海的海岛上。你说这些种子加起来能飞多远?”
李春根看着头顶那棵枣树,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说不是种子飞多远的事,是每一个拿到种子的人都成了新的起点。
老杨头分了四户,卡洛斯带到了雨林边缘的部落里,阿海会把种苗带到南海的盐碱地上。
他们再分给下一个人,再传给下一片土地。
种子不是线,是网。
越织越密,越铺越广。
王浩在笔记本扉页那行“种子传播记录”下面又加了一笔:南海某海岛,海芙蓉改良。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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