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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那场窥探过后没几天,一辆从北境开来的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车身溅满了泥浆,挡泥板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草叶,一看就是走了上千公里的长途。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老者穿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被年轻人搀扶着站在大槐树下。
“请问李春根医生在吗?我们从北边来,我师父病了,看了好多地方都没看好。韩青山老先生让我们来这儿试试。”
年轻人声音焦急,扶着老者的手微微发抖。
张大勇把人领进诊室。
李春根让老人在诊凳上坐下,伸手搭脉。
指尖刚触及对方手腕,一股极细微的寒意在老人经脉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躲避他的探查。
这股寒气跟周云鹤当年经络里的寒毒有几分相似,都是极寒真气侵入经脉后留下的余毒,但更加阴狠。
周云鹤的寒毒是沉在经络深处四十年,像一块顽冰。
而老者体内的这股寒气像是活的,它能在经脉里缓慢移动,每到一个脏器就盘踞一段时间,把那个脏器的阳气一口一口吞噬殆尽。
“这寒气不是修炼走火入魔留下的。”
李春根收回手,看着老者,“是有人故意打进你体内的。”
老者苦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
“我叫苏正元,北境苏家的三长老。三个月前苏家遭遇了一场变故,有人想夺我们北边的药材生意,请了一个供奉上门。那供奉一掌打进我体内的,我的徒弟拼死把我从火海里背出来。这三个月我们跑遍了北边的医院,没人能查出病因,都说我是操劳过度。后来听韩老先生说,这世上只有春根医馆能治这种伤。我就带着徒弟开了两千多公里过来。”
李春根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取出银针,让苏正元躺到诊床上。
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足阳明胃经,银针一根接一根精准地扎进寒气流经的经络节点。
金丹期的真气顺着银针缓缓渡入,苏正元的经脉深处那股寒意先是猛烈收缩,然后被一层一层地消解。
被吞噬的阳气开始重新升腾,所过之处经络慢慢恢复温度。
这一次治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苏正元的额头上不断冒出一缕缕极细的白雾,那是被逼出的寒毒在空气中凝结成的水汽。
起针之后,苏正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因寒气侵蚀而三个月没有知觉的手此刻指节红润,掌心微微发暖。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李医生,我这辈子不信神佛,但你刚才把手搭在我脉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那只手是活的,它能跟我的经络对话。”
李春根把青云养生丸递给他,让他每天一粒,连服三个月。
苏正元双手接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浩在旁边帮忙整理病例记录。
他在当日的病历末尾加了一行备注:北境苏家苏正元,寒毒入络三月,首次针灸真气导引,寒毒消解两成。三个月巩固治疗,预后良好。
深夜,苏正元睡不着,披着那件厚实的羊皮袄踱到枣树下。
他看到李春根坐在石凳上,便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月光洒在满树绿叶上,铜铃轻轻晃着。
“苏长老,你说的那个供奉,用的不是普通的阴寒掌力。那股寒气能在经脉里自主移动,精准地找到你体内最虚弱的地方。能做到这一点的,修为至少在筑基巅峰以上。有这种修为的人怎么会甘愿做别人的供奉去打伤一个药商?”
苏正元沉默了很久。
“不瞒你说,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一掌打进我体内之后,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体的腐臭味。是骨头,泡在药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气味。那股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春根缓缓抬起头。
铜铃被夜风吹得叮铃响了一声,脆生生的,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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