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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窝点全部清理完毕的那天，骨一带着骨门长老会的全体成员来到了李家庄。
骨一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比几个月前刚接受治疗时好了太多，虽然四肢的皮肤依然残缺，但裸露的骨骼已经从灰黑转为健康的象牙白，走路时骨骼发出的摩擦声也轻了许多。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骨三和骨七一左一右跟在骨一身后。
骨三脸上的符文全部褪去了，露出完好无损的左半边面容和右半边健康的骨骼。
骨七手上的肉芽已经长成了一层薄薄的新生皮肤，虽然还很脆弱，但那是他自己的血肉，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枣树下摆开了合作社最郑重的一场议事会。
骨门长老会全体成员坐在石桌旁，合作社这边李春根、韩青山、周云鹤、青云真人悉数到场。
王浩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旁边准备记录。
石桌上铺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骨门与李家庄合作社永久和平协议》，另一份是《骨门峡谷药材种植基地共建方案》。
和平协议的条款很简洁：骨门永久放弃对青云山脉及所有灵脉的开采权，将所有遗骸与禁术法器交由骨门与青云观联合封存，骨门总坛峡谷正式改建为药材种植基地。
合作社提供药材种子、种植技术和溯源系统，骨门负责基地建设和日常管理，种出来的药材全部纳入合作社统一溯源体系。
骨门弟子分批到合作社接受治疗和培训，治疗费用按春根医馆的老规矩——有钱的付钱，没钱的记账，实在拿不出的免费。
和平协议的期限是“永久”。
骨一拿起笔，在协议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右手只剩下骨骼，握笔的姿势有些僵硬，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骨门长老会的成员依次上前，每一个签名都工工整整，仿佛要把上百年来所有走错的路、所有受过的伤，都一笔一画地刻进这份协议里。
李春根在合作社代表栏签完字，放下笔，看着协议上最后那行“本协议有效期：永久”，说了一句话：“和平不是一份协议签出来的，是种出来的。”
骨一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把那张峡谷基地的规划图用一枚骨钉钉在展览柜旁边的墙上。
规划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灵芝种植区、黄芪种植区、水源引灌系统和溯源数据采集站的位置。
整个布局跟李家庄合作社如出一辙，只是把山坡上的大棚搬到了峡谷两侧的岩壁上。
“这份规划图是长老会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我们不是在设计一个种植基地，是在重建一个家。骨门上百年住在石窟里，那些石窟是逃难的地方不是家。但以后这片峡谷，会是我们的家。”
骨三在石凳上缓缓坐下，端起何秀芝刚续上的紫玉参老茶树秋茶，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已经能稳稳当当地托住杯底了。
“我加入骨门这么多年，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跟外人坐在一起喝茶。这份协议说骨门永不侵扰青云山脉，我说的不只是青云山脉。从今以后，骨门不会侵犯任何一片土地。”
傍晚，骨门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峡谷的路。
骨一走在最后面，快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跟站在树下的李春根隔空对望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那只只剩下骨骼的右手，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低了一下头。
李春根站在枣树下，看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
骨一走在最前面，骨三和骨七跟在两侧，后面是骨门长老会的其他成员。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赴死的沉重脚步，而是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踏踏实实往家的方向走。
韩青山站在李春根旁边。
他说当年在苍狼岭上骨三说要给他们一年的期限，那时候他觉得这场较量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
没想到今天签的和平协议，有效期是永久。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需要的不是灵脉，是有人告诉他们——你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传遍了整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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