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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一的第二批手书送到李家庄时，骨七已经在合作社干了整整两个月。
他的分拣速度赶上了张虎的八成，特级品的判定准确率也达到了九成以上。
周老四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他一句“还行”，骨七那张残缺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把那朵刚分拣出来的特级灵芝放进筐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骨一的手书里夹着一份完整的骨门重建计划。
玉简里密密麻麻刻满了长老会商讨了无数个日夜的方案：总坛峡谷将改建为一处药材种植基地，利用峡谷独特的微气候和地下暗河的水源种植耐阴药材。
骨门所有门人分批前往李家庄接受治疗，同时在合作社学习有机种植技术和溯源系统管理。
治疗结束后，他们将在峡谷基地正式投产，种出来的药材全部纳入合作社的统一溯源体系。
手书最后一段是骨一自己的话：“李先生，我在石窟里封存了最后一批古修遗骸，那些骸骨上刻着的符文已经全部黯淡了。当年我捡到第一块遗骸时，以为它是救命稻草。现在我知道，稻草救不了溺水的人，只有活着的土地才能。骨门欠你的，我骨一欠你的。这批药材种出来的第一批灵芝，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随同手书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韩青山从京城赵氏集团情报网里调出来的加密文件。
文件里汇总了近几个月在全国各地发现的骨门弃置窝点，共有七处，分布在西北荒漠、西南密林和东北雪原的边缘地带。
这些窝点里存放着骨门曾经收集的大量古修遗骸和禁术法器，有些窝点已经出现了禁术反噬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对周边环境造成灵气污染。
赵明远在文件最后附了一行手写备注：赵氏集团愿意提供全部清理经费和专业人员，配合骨门封存这些废弃窝点。
韩青山说骨门这是动了真格的。
这些遗骸和法器是他们上百年的家底，现在全部封存，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春根把玉简放在石桌上，说他们不需要后路了。
后路是留着万一哪天又想走老路的时候回头用的。
他们把后路全堵死了，说明他们是真的不想再回头了。
骨一亲自带着第一批骨门门人清理西北荒漠的废弃窝点。
他站在一个被风沙半埋的洞窟口，看着手下门人把洞窟里堆积多年的古修遗骸一具一具地搬出来，用白布裹好，装进特制的封印棺中。
每具遗骸入棺之前，他都站在棺旁低声说一句话，每次都是同样的话：“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被困在这里了。”
清理到最后一具遗骸时，他在遗骸下面压着的一块石碑上发现了一行刻痕极深的古字：“吾等已死，此非吾等之愿。后来者当以己为生，勿以吾等为药。”
骨一蹲在那块石碑前，用只剩骨骼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沉默了很久。
王浩得知后，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记在了扉页最醒目的位置，旁边加了一句：那些被当成续命稻草的古修士，他们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遗骸被后人当成药引。
他们死后还在被人利用，而这从来不是他们的意愿。
骨门封存遗骸，不是放弃了力量，是放下了心结。
放下心结的人，才有力气重新开始。
韩青山站在枣树下，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灵芝棚里搬菌种袋的骨七，说了一句：“当年那个满身带刺的地老鼠，现在居然在清理自己挖过的洞。”
李春根看着头顶那棵枣树。
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没有响，但光看着就觉得安心。
他说不是清理洞，是填坑。
把以前挖过的坑一个一个填平，让后来的人不会掉进去。
那块石碑上刻的字，不光是古修士的遗愿，也是骨门所有人的新生。
以前的事翻篇了，就看以后。
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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