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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七的手指长出第一层新肉芽的那天，骨门总坛那边传来了消息。
骨一亲自发来了一份手书，字迹是用灵力直接刻在玉简上的，每一笔都力透简背。
他说总坛已经按照约定封存了所有禁术实验，石窟深处的古修遗骸全部就地封印，用来驱动禁术的法器也一并封入了峡谷最底层的石窟，由长老会共同设下封印。
骨门上下近两百人，没有一个反对。
随玉简附了一份名单，是长老会连夜整理出来的。
上面列着骨门所有门人的姓名、编号、失败次数和当前身体状况，字迹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支玉简。
名单最后附了一行字：“第二批三十人，明日出发前往李家庄接受治疗。骨门所有门人，从此不再使用古修遗骸修炼。违者逐出骨门。”
韩青山把玉简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看了很久。
他跟骨门交过手，知道这些人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们把古修遗骸当成续命的稻草，谁敢动他们的灵脉他们就跟谁拼命。
现在他们亲手封了禁术、封印了遗骸，把一个上百年的规矩推倒重来。
他说这不是转变，是重生。
王浩接过名单逐行往下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骨三，失败三次，经脉损伤程度百分之四十；骨七，失败四次，经脉损伤程度百分之五十八；骨十一，失败两次，经脉损伤程度百分之二十五。
骨三的失败次数不算多，但他的编号靠前，意味着他的损伤程度在骨门中属于相对较轻的。
骨七失败四次，损伤程度超过一半，但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已经有好转趋势。
骨十一的损伤最轻，是这批名单里恢复前景最好的一个。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每条命上刻着失败次数和损伤程度，像一本写满了伤痕的旧账本。
傍晚，骨七坐在枣树下，手里端着何秀芝刚熬好的灵芝汤。
他低头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跟王浩说他在骨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以前在总坛，所有人都在比谁撑得更久，谁失败的次数更多还能站着。
疼是家常便饭，疼到后来就不觉得疼了。
王浩问他现在还疼不疼。
骨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根长出肉芽的手指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说疼，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疼是骨头里往外冒寒气，像有人拿冰锥子扎他的骨髓。
现在的疼是伤口在长，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肉芽在长。你经脉里那些残存的古修意志碎片被拔除之后，你自己的生机就开始恢复了。禁术让你以为只有死人的东西才能救命，但你是活人，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死人的骨头，是你自己的生命重新开始运转。”
骨七把灵芝汤喝完，把空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瓷碗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医生，那天李医生跟我说‘以前的事翻篇了’。在骨门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每个人都被过去的失败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我坐在这棵枣树下，喝着这碗汤，看着这树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响。我觉得以前那些事，好像真的没那么重了。”
王浩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彪也是这样站在田埂上，看着弟弟张虎在灵芝棚里搬菌种袋，眼眶红红地说这孩子遇到春根是他的福气。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到扉页，在那行“种子传播记录”的最下面又加了一句：骨门第一批接受治疗的弟子，经脉里的旧伤正在愈合。他们的种子，也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发芽了。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枣树上那个轻轻晃动的铜铃。
那铜铃在晚风里叮铃响了一声，脆生生的，像是在替那些正在愈合的经脉轻轻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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