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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门弟子在合作社干活的头几天，村里人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那些新来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残留着骨骼外露的痕迹，有的手指缺了皮肉只剩下白森森的指节，有的脖子侧面还隐约能看到符文褪去后留下的灰黑色纹路。
他们搬菌种袋的时候动作生疏，有的人手臂上的骨骼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他们干活很卖力，比当年王浩刚来的时候还要拼。
周老四把他们编成了三个组，每组五个人，分别负责灵芝分拣、菌种袋搬运和大棚温湿度巡查。
骨七被分到了分拣组，周老四手把手教他握分拣剪。
骨七的右手只剩下两根完整的手指，其余三根只剩下白骨，但他硬是用那两根手指夹住了剪刀，笨拙地剪下第一朵灵芝的菌柄时，周老四在旁边哼了一声。
“还行，比浩子当年强点。浩子刚来的时候连剪子都不会拿。”
王浩在旁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被周老四晾了三天，差点扛不住。
但现在他已经是春根医馆的坐诊医师了，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病和疑难杂症，还能带实习生。
他蹲下来帮骨七调整了一下剪刀的握法，说别急，灵芝分拣靠的不是力气，是手感。
骨门弟子的治疗安排在每天收工之后。
李春根在春根医馆里挨个给他们搭脉、施针，王浩在旁边记录每一个人的经脉恢复数据。
骨门弟子的经脉里或多或少都残留着古修意志的碎片，有的已经跟自身经络长在了一起，需要反复多次针灸配合续脉丹才能慢慢拔除。
拔除的过程很痛，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骨七第一次接受针灸治疗时，李春根把银针扎进他手太阴肺经的尺泽穴，一股精纯的金丹真气顺着银针渡入他残破的经脉，经脉深处附着的一小块灰黑色的古修意志碎片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被连根拔起。
骨七浑身猛地绷紧，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只剩下白骨的无名指末端，原本灰黑色的骨骼颜色正在极其缓慢地变浅，从灰黑转为灰白，又从灰白隐隐透出一丝象牙白的底色。
何秀芝对这些新来的工人格外关照。
她每天中午都会多蒸一笼馒头，多炒两个菜，把饭菜送到灵芝棚门口。
骨七第一次接过她递来的热馒头时愣了很长时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说了句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何秀芝说就是普通的馒头，食堂天天蒸。
骨七说食堂天天蒸的东西，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张虎跟骨门弟子混得最熟。
他当年是被龙腾集团当枪使来村里闹事的，后来李春根收留了他，他现在管着五个灵芝棚。
他知道骨七跟自己一样，都是从一条错路上被拉回来的人。
有一次骨七问他，说张哥你当年刚来的时候村里人是不是也这样看你。
张虎把刚摘的一筐西红柿放在分拣台旁边，说刚来的时候有人背地里指指点点，但春根哥说过以前的事翻篇了，合作社的规矩是只看以后。
你对得起这块地，这块地就对得起你。
半个月后，骨七手指上那根白骨的颜色已经从灰黑变成了灰白，指尖处甚至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李春根给他复查时，发现他经脉里的古修意志碎片已经被拔除了将近四成。
骨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根残缺的手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新生肉芽组织，虽然还很脆弱，但那是他自己的血肉，不是从死人骨头里提取的灵力凝结出来的假皮肤，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李医生，我这只手，是不是还有救？”
李春根说禁术腐蚀的骨骼无法再生，但经脉修复之后，至少不会再继续溃烂。
失去的部分不能再长回来，但可以靠康复训练让剩下的部分发挥最大的功能。
骨七握了握拳，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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