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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一坐在石床上，反复握紧又松开那只只剩下骨骼的手。
指关节每一次发出清脆的响声，石窟外围着的几十个门人就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惊呼。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骨一的手指能够自主活动了。
上一次骨一能完整地握拳，还是在七年之前。
那之后失败第五次的经脉崩溃开始全面反噬，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四肢，溃烂从皮肤渗透到骨骼，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握紧这只手了。
“李先生，骨门上下近两百人，一半以上都在走这条路。失败的次数越多，离死亡越近。我是骨门里失败次数最多的人，也是他们眼里最后的希望。如果连我也治不好，他们就会彻底放弃。但现在我活下来了，他们也能活。”
李春根把银针一根一根收进针包里，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他说骨一的经脉里残存的古修意志已经被拔除了七成，剩下三成需要分阶段治疗。
续脉丹每十天一粒，配合针灸引导，三个月后可以基本恢复经脉的自我修复能力。
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续脉丹只能修复经脉损伤，已经被禁术腐蚀的皮肤和骨骼无法再生。
骨一门人要想彻底摆脱禁术的反噬，必须从根源上改变修炼方式。
不能用死人的灵力，要用活的药材和活的灵气。
合作社可以提供药材和技术支持，但骨门必须承诺永不觊觎青云山脉及其他任何灵脉。
骨一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来走到石窟门口。
他的双腿也在溃烂，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发出摩擦声，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围在石窟外的几十个门人齐刷刷地抬起头，那些残缺的脸上既有期盼又有不安。
“骨门自创立以来，一直以古修遗骸为修炼根基。历代门主都认为只有古修的灵力才能延缓我们的崩溃，但今天我坐在这里，亲身体验了活的药材和活的灵气。历代门主错了。骨门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从今天起，骨门放弃对所有灵脉的开采权。我们不需要再跟活人抢灵气了。总坛所有禁术实验全部封存，所有古修遗骸就地封印。骨门弟子分批前往李家庄，接受春根医馆的治疗。李春根先生怎么治我们的病，我们就怎么治自己的根。”
没有人出声反对，石窟外那些残缺的脸上也没有恐惧。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骨一那只白骨森森的手稳稳当当地放在石壁上。
骨一转向李春根，用那只已经能自主活动的手掌郑重地托起一块刻着指骨与藤蔓纹样的黑色令牌。
“李春根先生，这是骨门的长老令。持有此令者，如同骨门门主亲临。我将此令托付于你。不是让你入我骨门，是让骨门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们的恩人，永远不是敌人。”
李春根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指骨纹样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幽幽微光。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说不用托付，合作社的诊金规矩挂了十几年，骨门也一样。
有钱的付钱，没钱的记账，实在拿不出的免费。
但有一个条件：接受治疗的弟子必须遵守合作社的规矩——先养土，后下种。
来的人要跟合作社的工人一起翻地、浇水、搬菌种袋，体会活的药材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过程。
只有体会过生的力量，才能真正摆脱死人的阴影。
骨七和骨三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了头。
骨三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他低声说了一句从来没有人跟骨门的人说过“你可以重新开始”。
李春根看着他，说现在有人说了。
一个月后，第一批骨门弟子抵达了李家庄。
领队的是骨七，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人，有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骨骼外露的痕迹，但眼神跟当初的骨七一样，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们把随身携带的古修遗骸和禁术法器全部封存在村口交给青云观弟子封印保管，然后穿上合作社统一配发的工装和手套，走进了灵芝大棚。
周老四站在分拣台前面，手里拿着分拣剪，上下打量着这群新来的工人，说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来了这儿就是搬菌种袋的，先搬三个月再说。
骨七看着他那把磨得发亮的分拣剪，忽然咧开残缺的嘴角，笑了一声。
“行。搬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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