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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门的总坛不在北境苍狼岭，而在更深更北的一片荒原上。
那地方没有名字，地图上不标注，连韩青山在京城的情报网都没有触及过。
骨七领着李春根和韩青山向北走了将近两天，穿过一片被风蚀了千万年的雅丹地貌，前方豁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凿满了石窟，每一个石窟里都刻着微弱的防护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磷光。
“这就是骨门的总坛。”骨七站在峡谷边缘，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每一个石窟里住着一个人，有的是刚加入的新人，有的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你们是第一批踏进这里的活人。”
峡谷深处一个石窟的门被从里面推开，骨三披着他那件黑袍快步迎了出来。
他看到李春根时，那张半人半骨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激动。
“李先生，你真的来了。”
李春根问骨一在哪里。
骨三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在峡谷最深处，已经五天没有出过石窟了。
他领着李春根和韩青山沿着岩壁上的悬空石阶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比普通石窟大上数倍的石窟，洞口的防护符文比任何一处都要密集，层层叠叠地封住了整个洞口。
“这些符文不是防外人的，是防骨一自己的。失败五次的人在经脉崩溃的最后阶段会失去神智，体内的灵力会失控外泄。如果不封印住，整条峡谷都会被波及。前几任骨一在最后阶段都选择了自爆，但这一任骨一不肯。他说他活了一百多年，不想死得像一堆碎骨头。”
李春根推开石窟的门。
洞窟里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昏黄的光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盘膝坐在石床上，他的身体比骨三和骨七更接近崩溃的边缘，四肢的皮肤几乎完全溃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骨骼，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经历了无尽痛苦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在等你。”骨一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直接摩擦出来的，声带已经溃烂了大半，“骨三跟我说，这世上还有人能炼制活的丹药，不是用死人的骨头，是用活着的药材。我等了你快一年了。”
李春根取出随身带来的紫玉参根须和一瓶灵泉水，把灵泉水倒进随身带的药钵里，将紫玉参根须研碎调入。
又取出那颗何首乌的金色灵气炼成的药引，金色的灵液滴入药钵时，整个洞窟都亮了一瞬。
然后将续脉丹化入药钵中，三种药力在灵泉水中缓缓融合。
“把这个喝下去。然后用我的真气引导，把药力推到经脉崩溃的源头，把附着在你经脉上的残存意志全部拔除。过程会很痛，失败五次的人，经脉里残留的古修意志已经跟你自己的灵力长在了一起。拔除它就像从骨头里拔出一根生了锈的钉子。”
骨一用只剩下骨骼的手指端起药钵，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我活了这么多年，喝过无数丹药。这是头一回，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
他仰头将药液一口一口咽下，把空钵放在石床上，“李先生，动手吧。”
李春根将十二根银针同时扎入骨一身体上仅剩的几处完整穴位，金丹期的真气顺着银针渡入，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在骨一残破的经脉中缓缓推进，将药力一寸一寸地送到每一个崩溃的源头。
药力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经脉上的阴冷残存意志像被火烧的蚂蟥一样剧烈挣扎，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拔除。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阴冷意志被拔除时，骨一的石窟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气味——那是骨头泡在药水里泡了很久的味道，正在缓缓消散。
骨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只剩下骨骼的手上，灰黑色的死气正在一点点褪去，虽然皮肉没有再生，但骨骼的颜色正在从灰黑转为健康的象牙白。
他慢慢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我的手，能握拳了。”
石窟外围满了人，几十个门人挤在石阶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们亲眼看到骨一坐在石床上，用那只许多年没有知觉的手，缓缓握成了一个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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