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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根把续脉丹和信件寄出去之后，骨门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韩青山都开始怀疑那封信是不是被北境的风沙埋在了某个废弃驿站里，长到王浩每天早上查看邮箱时都以为今天也不会有回音。
直到白露过后，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一道极淡的黑影出现在后山护山大阵的外围。
那黑影没有触碰任何阵法的边界，只是静静站在聚灵阵外层示警阵最远的那道警戒线之外，然后释放出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波动。
李春根在枣树下睁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后山脚下，一个穿灰袍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警戒线外，他没有戴兜帽，脸上骨骼严重扭曲变形，半边颧骨裸露在外面，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比骨三更加严重，但他身上没有那股侵入性的阴冷寒气，站得笔直，像是在接受一场审判。
“我叫骨七。”灰袍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骨三把续脉丹带回了总坛。第一批服用的七个人里，有五个经脉的崩溃速度明显减缓了。骨门长老会派我来，向李春根先生表达谢意。这是我们骨门有史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外界的、纯粹的帮助。骨三说李先生提出可以让您亲自施针辅助丹药吸收，长老会犹豫了很久，决定让我来。不是不相信您，是骨门的门人已经习惯了被这个世界抛弃。我们怕这是一场骗局，但更怕错过唯一的机会。”
李春根看着他那张被禁术摧毁的脸。
“你脸上的符文，是第几次失败留下的。”
骨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第四次。骨门的编号不是按入门顺序排的，是按失败次数。骨三失败了三次，我失败了四次。失败五次的人，活不过一年。总坛里编号越靠前的人，离死亡越近。”
李春根把他领进了春根医馆。
当他取出银针时，骨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本能恐惧。
那是被禁术反复撕裂经脉、无数次在剧痛中昏迷又苏醒之后留下的条件反射。
“我会轻一点。”
银针扎入骨七经络的瞬间，骨七猛地绷紧了全身肌肉，裸露的颧骨上那些符文剧烈地蠕动起来。
但紧接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顺着银针缓缓渡入，那是金丹期修士最精纯的真气，跟续脉丹里的金色药引同源。
他经脉深处那些被禁术撕裂了无数次的旧伤疤，在那股温和灵气的浸润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软化。
骨七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然后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残缺的眼眶里淌了下来。
自从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以来，经脉里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日夜不停地扎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每晚都只能在疼痛的间隙中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
而此刻那些针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消失。
起针之后，骨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被经脉崩溃折磨了十几年、一直笼罩着一层灰败死气的手，此刻指节末端那层灰败的死气竟然消退了一丝。
极其微弱，但他是筑基修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消退的一丝缝隙里，露出了一小片健康的肤色。
李春根把三瓶续脉丹放在他手里。
“每十天服用一粒，配合针灸治疗，三个月为一个疗程。三瓶是一个疗程的量。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会，不需要一年，三个月就见效。但有一个条件：续脉丹只供给愿意公开身份的骨门门人。你们不需要再躲在暗处，可以到李家庄来接受治疗。诊金随缘，没钱也行。”
骨七低下头，把那三瓶丹药紧紧贴在胸口，像贴着一团火。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好一会儿才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四个字：“骨一不行了。失败第五次，经脉已经撑不过下个月。骨门上下近两百人，有一半的人在等着他死。如果他死了，下一个就是骨二，然后是骨三，然后是我。李先生，骨一如果死了，那些等不到治疗的门人会把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倾泻到青云山脉上。他们会变成一支没有退路的哀兵，长老会压不住。但如果骨一能活下来，就证明续脉丹真的能根治经脉崩溃。骨门和青云山脉之间，就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李春根看着他那张残缺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带我去见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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