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张家老爷生了四个儿子后,才生出一个女儿。
他生来性情洒脱,乃是风尘义士,不拘俗礼,将这个女儿如同眼珠子般养大,将女儿也养成了一个风尘女侠的性子,如此,张家老爷愈发爱护。
只是去年家里失了火,人救下来了,眼珠子却伤了眼珠子。
他的女儿没了眼睛,可是少女的眼睛却还那么的明亮。
张家老爷看着少女那双明眸,越看越喜欢。
据说张家富甲一方,是因为他们祖上出过一个仙人。
仙人给家中留下过一个仙方,按照仙方指引,时辰对,供奉对,就可以挖了别人的眼睛,给自己装上。
张家祖上的各位老爷从来不敢相信,可是这一任的张家老爷为了女儿,咬了牙,决定冒险试上一试。
少女的眼睛被挖了出来,装在了老爷女儿的眼睛上。
少女被送回来的时候,眼睛上包了布,血水渗到布上,将布浸成了黑紫色。
少女却还要抱住他,告诉他,她不痛,真的不痛,没了眼睛,她还是可以给他说戏,不要紧的。
喜神娘说到此处,突然用戒尺狠狠打在那个少女腐尸的眼睛上,然后再狠狠地将倒钩刺拉了出来。
“所以你因此杀了他们全家?”三两忍不住问道。
“怎么?他们不该死么?”喜神娘闻言,淡淡抬眉,看着三两湛然一笑,血红的眼中却有一种疯狂的危险讯号。
“那个老爷该死,杀他一人便可,其他人......”
“其他人?......”
喜神娘突然狂笑起来,他冲进那群腐尸之中,疯狂地用戒尺抽打起腐尸来。
一阵阵血肉被铁器搅动的声音传来,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腐尸们烂肉横飞,眼前这一切,哪里是在这浩荡人间,简直就是阎罗鬼域。
饶是白骨自觉见惯了场面,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可腐尸却仍一无所觉,唱着,跳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夸张的笑容,仿若在过佳节。
终于,喜神娘打累了,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满是鲜血的手瘫放在地上。
“瞎了眼,心更明亮,写的话本更有神韵,她是笑着和我说这些话的。她说,目莲大娘不还亲手把孩子的眼睛挖掉了吗?我们做彩衣仙的,一双眼睛不算什么。”
喜神娘的身子抖的厉害,三两的身体不知为何竟也微微有些发起抖来。
“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三两的声音也发了抖。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们老了,他们病了,他们矜贵,可是我们彩衣仙生来就是下贱.....”
“他们试了那个方子,”喜神娘握住戒尺,喘着气,似哭似笑,“试了那个他们祖祖辈辈从来不敢试的方子,他们换了眼珠子后,发现那个方子原来是真的......”
三两似乎还没听懂,只将头慢慢地偏向了白骨,身体也微微地朝她靠了过来,她的眼中渐渐地笼上一层恐惧之色。
白骨叹息一声,一把搂过三两的肩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她看着喜神娘道:“你们彩衣班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喜神娘闻言,愈发笑得厉害,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一边旋转起舞,一边唱:“死喽,死喽,全死喽,头折断,手折断,全身都折断,血流尽喽,骨全拆喽,威赫赫金身塌倒喽.....”
喜神娘越唱越大声,越唱越疯癫,身子也转得愈发厉害。
“血流尽喽,骨全拆喽,威赫赫金身塌倒喽....”大约是这首曲子太过招人,白骨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吟唱了几句。
三两拉了拉白骨的袖子,眼中隐隐有悲愤的泪光,可她依旧不确信地问道:“所以,其他那些彩衣班的人真的都死了吗?被张家人......?”
白骨没有回答,她看向那群唱跳着腐尸,他们有些缺鼻子,有些缺耳朵,有些缺胳膊,有些好似整个脏腑都被挖空了。
所以,眼睛可以换,鼻子就可以换,耳朵也可以换,甚至连心、肝、脾、肺、肾都可以换。
他们都姓张,他们都是张家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还是错?
白骨抬头看了看天。
她抖擞了下精神,看着三两温和一笑,对着陷入疯癫的喜神娘大声问道:“不是你家娘子叫你来找我伸冤的吗?你不听你娘子的话了吗?”
喜神娘不知道是听到伸冤还是听到娘子,仿若醍醐灌顶,转着圈的身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呆呆看着白骨,“整个彩衣班被他们活活一点点挖空了,只有我和娘子逃了出来。可是那个时候娘子已经被挖了脏腑,即便披着彩衣,也没有多久日子好活了。”
“我眼见她一天天快速地腐烂下去,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偷到了那个仙方。仙人的方子啊,果然好啊,我又将张眼的眼睛重新挖了下来,还给了娘子。可是那个得了她脏腑的人却醉酒,摔在湖里死了。我想挖了别人的脏腑给她,可娘子却说什么都不要,她说与其这样,不如死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烂掉。”
喜神娘再一次抱起那具腐烂的不能再腐烂的女尸,掏出怀中那把梳子,一点点地仔仔细细地给她梳起了头,“娘子死之前,写了最后一个话本,写了你的故事,写你为民除害,写你锄强扶弱。”
“当不起,当不起。”白骨初听到竟有人为她写了话本,不免有些错愕,又有些......欢喜,脸上带了笑意,难得谦逊地摆了摆手。
白骨的手还摆在半空,喜神娘又道:“娘子还写你贪财,写你贪色,写你无赖,写你收钱不办事。”
白骨在半空的手略僵了僵。三两听到此处,却几乎要为这位奇女子击掌了,当真是千古才女啊,传神,传神。
还好白骨有天下第一的奇厚脸皮,那僵在半空的手握了握拳,仍是笑道:“过奖过奖,不想此生竟还有人为我立传,也是我的福气。”
喜神娘不知是脸腐烂的缘故还是其他,眼白翻的不见了瞳仁,“娘子倒说过,你不办的那些大多是冤案,或寻衅,或谋财,或图色,你取这些人的钱财,也是他们活该。”
喜神娘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贪财是真的贪财,贪色也是真的贪色,并无其他缘故。”
喜神娘说完,看了息羽一眼,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骨眯了眯眼睛,没想到啊.....这世间竟还有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知己。
就凭此,是不是也该对她丈夫略微好些。
白骨看着那具腐烂的女尸叹息一声,道:“那本子只怕也写她自己,写她死了之后,她的丈夫会替她向我鸣冤。”
“所以我来找你鸣冤。”喜神娘赞许地看了白骨一眼。笑起来。
息羽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危险讯号,突然伸手拦在白骨面前,将她牢牢护住。
白骨对着他温柔一笑,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息羽的手却没有放下,“感觉到,他想吃你。”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