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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另一名叫作甚兵卫的老庄屋,也满脸自豪的插嘴说道:我们山名家的足轻,可不是临时征召的农兵,而是吃‘俸禄米’的常备军!每日操练,军纪严明,厉害着呢!”
“小老儿的两个儿子,都在山名家的常备军第二营,每月都能领到两斗足额的米粮,家里日子现在可好过多了!”
被插嘴的那名矮小老头,顿时不爽的瞪了这名叫做甚兵卫的庄屋一眼,不屑的道:“哼,我家的吾兵卫还是伍长呢!你两个大头兵儿子算个屁!”
”呸!.....伍长怎么了,还不是大头兵!有种当上武士再说!”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
而阿国等人此时已经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了。
“常备军?难道是脱产的武士?”
乐师的领头权七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在这个时代,除了少数财力雄厚的大大名,绝大部分势力的军队都是“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而能做到脱产的,只有高贵的武士阶级。
而能够像山名家这样,供养一支完全脱离农业生产的职业军队,其实力与财力可见一斑。
“你们的那农活怎么办?”阿国美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继续问道。
“领内肯定自有办法!”
甚兵卫指着远处正在监督春耕的一名年轻“手役”文官。
“看到那位大人了吗?那是郡代大人派来的‘劝农役’。”
“山名殿于去年颁布了新的《检地条令》和《农桑法》,重新丈量土地,按田地优劣定税。”
“农务奉行所还鼓励我们在农闲时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新开垦的土地前三年免税!大家伙儿干劲足着呢!”
“而且,奉行所的大人说了,凡是士兵的家属,春耕秋收时,同村的人必须互相帮助,此为‘结’。”
“若有懒惰不出力者,劝农役大人会记录在案,轻则罚款,重则影响其家人在军中的前程,所以啊,没人敢偷懒!”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山名殿的凯旋大军快要回来了,到时候青壮年都会回来,绝对不会耽误今年的春耕的!”
阿国一行人听得目瞪口呆。
检地、劝农、兵农分离、连坐法……这些政策,他们或多或少在一些大名处听闻过。
但从未有一处能像山名家这样,执行得如此彻底,深入到每一个村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族国人,而是一个组织严密、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和政治实体。
而当他们问起这位山名殿下的事迹时,百姓们的脸上更是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我们这位大殿,那可真是天神下凡!大家伙都说他是八幡大菩萨的化身!”
“两年前,山名大殿还只是吉野家的一名武士,主家被岞山家灭了,他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躲在山里!”
“可不到半年,就反攻回来,斩了岞山信秀那个恶贼,夺回了吉野家的领地!”
“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直打仗!”
“先是打大村家,然后又打平户的松浦家!现在又在打高来郡的有马家!”
“现在,整个松浦郡的一半、还要彼杵郡,平户,五岛和高来郡,都是我们山名家的了!”
“从一个流浪武士,到如今坐拥三郡两岛的大名,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啊!”
说起山名义光的时候,所有的领民都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敬畏和崇拜,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和自己的主公,而不是一个骑在他们头上压榨他们的大名。
这种态度,和阿国她们在游历各国时,看到的完全不同。
“两年啊……”
阿国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见过京都的公卿们谈论天下大势,听过商人们讲述各地豪强的兴衰,但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崛起速度。
两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到北九州的霸主之一,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罕。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在这片乱世中孕育出的奇迹。
“或许,他真的是神明派来终结这乱世的化身呢?”
不知道为什么,阿国的心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来。
她的出身和所有的日本底层一样,都是来自于贫苦的百姓。
她是战争的孤儿,好在因为长得好看可爱,从便被出于神社的上一任巫女收养,得以幸运的存活下来。
而跟随在她的几名巫女,基本也是如此。
所以她们自然更能共情这些底层百姓的心态。
一个真切改变他们这些乱世贱民的领主,一个百战百胜,却又对领民心怀仁慈的领主,这简直就是百姓们梦寐以求的统治者形象。
怪不得她们一路行来,山名家的领民们谈起这位义光殿时,都是那副恐惧中夹杂着崇拜的表情。
这个乱世,真的太需要这样一位能够给人带来希望的武将了。
而爱州移香斋这位老剑圣,此时也一直沉默的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如朝仓宗滴般的老谋深算,也教过如上泉信纲般的天纵奇才。
但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山名义光,其行事风格的狠辣、崛起速度的迅猛、治理手段的创新,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震撼。
“一个有趣的年轻人啊!”剑圣抚摸着腰间的刀柄,低声自语。
怀着愈发强烈的好奇与期待,阿国一行人终于在数日后,抵达了山名义光的本城——松尾城。
还未看到高大的天守阁,他们便先被城下那座巨大而繁华的町市所震撼。
这座“城下町”的规模,远超他们见过的很多城市,甚至比战乱中的京都部分区域还要繁华。
其宽阔的主干道用碎石铺就,两侧挖有排水的沟渠,即便前夜刚下过小雨,路面也并无多少泥泞。
而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町屋,有的则是前店后坊的商家,还有打造农具,铁锅,镰刀等各种各样物品的手工作坊。
叫卖声、铁匠铺的锤打声、木匠的锯木声、织布机的嘎吱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喧嚣声……
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木材的气味和一丝海产带来的咸腥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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