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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省的手落在简俭肩膀上的瞬间。
整间主厅的日光灯管猛地暗了一格。
像是有人拧了一下调光旋钮。
简俭的身体没有动。
但他的后颈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
身体比意识更早识别出了入侵信号。
陆江流看到简俭的瞳孔在那一刻散开了。
焦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远了。
他握紧了背包侧袋里的旧钢管。
"你在干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金属操控的冷却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韩省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搭在简俭的肩上。
中指和无名指并拢。
拇指压向肩胛骨外侧。
一股低频振动正从韩省的指腹向简俭体内传导。
那频率像干枯的纸张边缘在摩擦。
【情绪探测】捕捉到简俭的意识正在被覆盖。
"我只是帮他打开一扇他一直以为关着的门。"
韩省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系统日志。
简俭的头猛地低了下去。
他的双手撑住膝盖。
前额几乎要碰到地面。
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蜷紧又松开。
留下几道细碎的摩擦痕迹。
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了头。
脖子转动的方式不对。
像是操纵者还在调试一组不熟悉的驱动指令。
"让我出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他的语气，是另一种更慢更沉的节奏。
像从一口很深的老井底部浮上来的。
他的上半身正在以不该有的幅度缓慢抬起。
陆江流握紧了钢管。
但还没有挥出去。
他不确定攻击韩省会不会让情况更糟。
他的右手正在快速敲击手机屏幕。
他把一段提前编辑好的文字发了出去。
"白噪音，现在。"
林小禾已经蹲在简俭身边了。
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两倍。
笔记本电脑几乎是砸在地面上的。
键盘弹起的瞬间被她的手指按住。
屏幕亮了。
文件加载了。
耳机线扯出来了。
她把耳机扣到简俭耳朵上的时候。
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颅骨内侧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段高频白噪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频率高得陆江流在五米外都觉得耳膜刺痛。
简俭的颈椎拉直了大约两厘米。
呼吸从混乱变成了挣扎般的稳定。
徐省的声音中断了。
简俭的双手还撑着地面。
但他抬起了头。
额头已经蹭破了皮。
血顺着眉弓流下来。
在颧骨上汇成一条细细的线。
他的目光先是散着的。
然后慢慢地聚焦。
落在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上。
"……林小禾？"
"是我。"
林小禾的手指还在键盘上跳动。
她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信号还在，但频率在偏移，我在找共振点。"
简俭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
双手撑着地面。
前额低垂。
耳机线从脸颊侧边垂下来搭在地上。
过了大约七分钟。
他的呼吸开始变慢了。
又过了三分钟。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些。
像是刚从一段长时间的过载状态中退出来。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林小禾的肩膀。
落在陆江流身上。
眼神是清亮的。
瞳孔有光。
那是简俭自己的光。
"他还活着。"
声音沙哑。
但节奏和语调都是他自己的。
"但我还能控制自己。"
陆江流把钢管放回背包侧袋。
他蹲到简俭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一直没开的水递过去。
简俭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有一点抖。
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血。
血还没干，在他手背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刚才听到他说话了。"
"听到了。"
简俭把水瓶放下。
"他说'让我出来'，然后说了另一句——'你关不住我的，因为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
主厅里的日光灯管恢复了正常亮度。
暖通系统的送风口重新开始工作。
嗡鸣声持续而稳定。
韩省已经退回了墙边原来的位置。
像一条被暂停的指令。
他没有走，也没有继续出手。
只是在看。
陆江流把简俭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小禾正在收电脑。
她把耳机线一圈一圈绕好。
卡扣扣紧。
她站起来之后看了一眼韩省的方向。
然后又看了看陆江流。
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江流走到韩省面前。
隔着大约两米。
靠在一根管道上。
"你刚才说，你只是帮他打开一扇门。"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整间主厅。
"那你想过没有——万一那扇门开了之后，他自己不愿意出来的人是谁？"
"是你。"
"是你替他把那扇门撬开的。"
"他本来可以一直睡在里面，是你把他叫醒的。"
韩省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指尖还在以极微小的频率敲击着裤缝。
比刚才更慢，像一段正在被调低优先级的后台进程。
陆江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一组他无法确认的信息。
他转身走回主厅中央。
站到罐子前面。
暗红色的管道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脉动。
液面平静。
气泡密度正常。
俭偶的整合进程被中断了。
韩省的精神攻击也被打断了。
但他们仍然站在同一间地下室里。
中间隔着那只正在缓慢恢复的罐子。
和一段谁也无法完全确认时限的暂停期。
简俭站在陆江流旁边。
额头的血已经干了。
在眉弓上结成一排细密的暗红色痂。
他的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
林小禾合上了电脑。
白发被别到耳后。
露出那双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
"他下次还会试。"
简俭开口了。
"他知道门在哪里了。下一次他不会只用肩膀碰我。"
陆江流点了点头。
他的脑子里正在以平时快两倍的速度翻页。
翻韩省的能力机制。
翻俭偶的整合进度。
翻口袋里的败家值余额。
翻秦不疑那张便条上写的"你们俩有一个是平衡者的后代"。
但有一点他已经确定了。
韩省不是来杀他们的。
他是来开门的。
但门打开之后会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个人。
可能连韩省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陆江流掏出手机。
他给秦不疑发了一条消息。
"平衡者后代的身份，怎么验证？"
然后按灭了屏幕。
靠在那根管道上。
等回复。
主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台正在等待下一个输入信号的终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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