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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孤就喜欢你这副冷心冷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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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帘掀动,一股暖香混着崖柏的气息飘了出来。

    夏疏萤披着那件玄色鹤氅,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由初一撑着伞,缓步跨出门槛。她神色清淡,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宋武,落在大街尽头的飞雪上。

    “宋武。”夏疏萤开口了,嗓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比宋文聪明些。至少,你认得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武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罪民是畜生,是烂泥。太子妃明鉴。”

    “三十两银子,买一条欺君的命。你这算盘,打得比宋双在柜台前还要精明。”夏疏萤垂下眼睫,看着脚下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宋双在死牢里,日日咒骂我不得好死。你却在这里跪求我救他。宋家人的骨气,倒是有些意思。”

    “他糊涂!他该死!”宋武急切地辩解,声音凄厉,“只要能让他活着,哪怕挑断手脚筋,哪怕割了舌头,只要留口气喘着!求太子妃成全!”

    夏疏萤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宋武穿着官服,冷眼看着她被关进柴房时的嘴脸。

    两世为人,因果轮回,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在她的脚下摇尾乞怜。

    “初一。”夏疏萤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停在阶下的马车。

    “在。”

    “去趟刑部。”车帘落下,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宋武那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目光。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不带半点温度,“宋双欺君,罪无可恕。改判流放岭南,黥面,刺字。终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宋武猛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水砸在雪地里。他知道,老三活下来了。虽然生不如死,但至少,还活着。

    “宋武,这是宋家最后一次机会。”马车辘辘启动,夏疏萤的声音随着寒风飘散,“再有下一次,乱葬岗的坑,你自己挖好。”

    “谢太子妃!谢主子隆恩!”宋武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冲着远去的马车拼命磕头。风雪将他的背影吞没,像极了一条终于讨到残羹冷炙的断脊老狗。

    他知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宋家二少爷,只有夏记瓷司后院里,一个倒夜香的哑巴奴才。

    马车碾过长街的积雪,停在东宫承恩门外。

    暮色四合,彤云密布。守门的太监快步迎上前,撑开绘着寒梅的油纸伞,将夏疏萤迎进门内。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紫铜熏炉里吞吐着沉水香的白烟。南宫瑾散着半边头发,只着月白中衣,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他手里把玩着枚羊脂玉雕的九连环,听见珠帘作响,狭长的凤眸微微掀起。

    “回来了。”他嗓音沙哑,透着刚睡醒的慵懒,随手将九连环扔在紫檀小几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夏疏萤解下沾着寒气的玄色鹤氅,递给旁边伺候的宫女,缓步走到榻前坐下。

    南宫瑾长臂微展,极为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轻嗅着她发间沾染的崖柏香气。

    “孤听说,宋家老二去瓷司门口跪了半日,求你给宋双留条活路?”南宫瑾闭着眼,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语气里辨不出喜怒,却隐隐透着股危险的血腥气,“你若嫌脏了手,孤现在就让初一去天牢,把那蠢物剁碎了喂狗。”

    夏疏萤由着他抱着,目光落在不远处跳跃的烛火上,神色殊无波澜。

    “不必了。”她反手握住南宫瑾的手指,声音清冷如檐下滴水,“宋武拿三十两银子买他的命,这笔买卖,我应了。”

    南宫瑾动作微顿,猛地睁开眼。他捏住夏疏萤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悦:“三十两?孤的太子妃,何时这般廉价了?还是说,你对宋家那几个废物,还存着什么妇人之仁?”

    “殿下多虑了。”夏疏萤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我与宋家老三的那些所谓兄妹情分,早在宋微微拿假瓷器顶包,他被下进死牢的那刻起,就已经悉数还清了。三十两,买的是他后半辈子的生不如死。剩下的,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她顿了顿,眼底凝结起霜雪般的寒意:“比起直接给他个痛快,岭南三千里的苦役,加上额头上的刺字,更适合他。”

    南宫瑾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低低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夏疏萤背上。

    “好,极好。”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眼神痴迷而疯狂,“孤就喜欢你这副冷心冷肺的模样。既然太子妃说两清了,那孤便做主,放他出京。”

    南宫瑾扬高音量,冲着门外吩咐:“初一。”

    暗影中,初一如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属下在。”

    “传孤的手谕去刑部。”南宫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夏疏萤腰间的玉佩,连眼皮都没抬,“把宋双提出来。按太子妃的意思,黥面,刺字,即刻发配岭南。告诉押送的衙役,路上‘好好照顾’,别让他死得太快,也别让他活得太舒坦。”

    “属下遵命。”初一领命退下,身形瞬间融入风雪之中。

    ……

    三日后,刑部大牢外。

    朔风卷着冰碴子,狠狠抽打在斑驳的墙砖上。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向两侧拉开。

    宋双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脚戴着几十斤重的精铁镣铐,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像拖死狗般拖了出来。他曾经那张算计精明的脸,如今瘦得只剩层皮包骨,额头上赫然烙着乌黑刺目的字——“欺君”。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冻结在眉毛上,显得狰狞可怖。

    “走快点!别磨蹭!”衙役挥起皮鞭抽在宋双的脊背上,打得他身子猛地前倾,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宋双疼得浑身痉挛,却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着漫天飞雪,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狱卒宣读太子手谕时的嘲讽声。

    “你那二哥卖了身给夏记当奴才,才换了你这条狗命。去了岭南,好好挖你的石头吧!”

    街角处,装满夜香的木板车静静停在风雪中。

    宋武穿着粗布短打,头上戴着破斗笠,双手笼在袖子里,佝偻着背站在车旁。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被衙役推搡着前行的宋双。

    宋双似有所感,僵硬地转过头。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兄弟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生离死别的痛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双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收回视线,拖着沉重的镣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中,走向那条通往岭南的黄泉路。

    宋武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眼底的麻木。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满是污垢的车把,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夜香车,朝着夏记瓷司的方向,缓缓隐入京城死寂的寒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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