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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谁能做我的夫君,谁才是未来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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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正月的风,比腊月还要刮骨。

    长乐街上漫天飞洒的不是雪片,而是惨白浑圆的纸钱。哀乐声凄凄惨惨地撕裂了初春的寒雾,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西直门缓缓驶入。

    镇南王在西域苦寒之地熬尽了最后一滴心血,病亡了。皇帝念其旧功,特许其灵柩归京,与先王妃合葬。

    队伍正中央,一辆用白绸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丝楠木马车里,宋微微斜靠在狐皮大氅中。

    她今日穿着一身斩衰重孝,头上戴着白玉珠冠。只是那双曾经拨弄琴弦的手,如今像两段枯树枝般软绵绵地垂在膝盖上,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脚筋虽被西域的巫医勉强接上,却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连端杯茶都会抖得洒满衣襟。

    “郡主,到长乐街了。”贴身伺候的西域胡女低声禀报。

    宋微微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示意丫鬟挑开一条车帘的缝隙。

    外头车水马龙,夏记瓷司的鎏金招牌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晃得人眼晕。宋微微死死盯着那块牌匾,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凭什么?凭什么她夏疏萤能高高在上地做太子妃,而她宋微微重活一世,费尽心机,却落得个半身不遂,只能靠着给一个死老头子送葬才能重返京城?

    上一世,她没能嫁给太子,这一世,她依然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京城。这口恶气,像淬了毒的铁蒺藜,日日夜夜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搅。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怨毒。

    马车外,一股令人作呕的泔水与粪便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进来。

    “什么下贱东西,也敢冲撞郡主的车驾!滚开!”外头的侍卫拔刀怒喝。

    宋微微嫌恶地掩住口鼻,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只这一眼,她犹如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汉子,穿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短打,双手生满冻疮,正死死抓着一辆装满夜香的木板车。他被侍卫一脚踹在膝盖弯上,“扑通”一声跪在结冰的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只是麻木地磕着头。

    那张脸,瘦削、沧桑、布满风霜与麻木。

    “二……二哥?”宋微微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顾不上手脚的无力,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门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眼底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狂喜:“二哥!是我啊!微微回来了!二哥你抬起头来看看我!”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她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二哥宋武就会像条护食的疯狗一样冲上来,把所有欺负她的人撕成碎片。

    跪在地上的宋武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死寂的目光穿过飘飞的纸钱,落在宋微微那张涂脂抹粉却掩不住憔悴的脸上。

    没有心疼,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宋武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厌恶与恐惧。

    他猛地直起身,像躲避瘟神一样,连那辆赖以生存的夜香车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缩进街角的阴沟里,将整张脸死死埋在恶臭的烂泥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呜”的抗拒声。

    “二哥……”宋微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认她?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二哥,现在宁愿去吃阴沟里的烂泥,也不愿意多看她这个亲妹妹一眼?

    “走!快走!”宋微微猛地摔下车帘,胸口剧烈起伏,五官扭曲成一团,“疯了……全疯了!都是夏疏萤那个贱人害的!”

    马车重新辘辘前行。宋微微靠在软垫上,眼底的幽火渐渐烧成了足以燎原的毒焰。

    南宫瑾,你既然瞎了眼看不上我,非要护着那个贱人,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北凉的江山,谁当皇帝还不一定呢。谁能做我的夫君,谁才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

    入夜,京郊十里坡,废弃的山神庙。

    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宋微微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由胡女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跨进庙门。

    火堆旁,蜷缩着一个形如恶鬼的男人。他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额头上那块烙着“欺君”二字的烂肉已经化脓,散发着阵阵恶臭。

    听到脚步声,男人像受惊的耗子般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三哥。”宋微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悲悯。

    宋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华贵却残废的女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微……微微?你没死?”

    “我不仅没死,我还带着镇南王的遗命回来了。”宋微微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随手扔在宋双脚下,看着他像狗一样扑上去啃咬,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若不是我花重金买通了押解你的衙役,找了具死尸替你,你现在早就烂在去岭南的黄泉路上了。”

    宋双死死攥着金子,猛地磕头:“微微救我!三哥不想去岭南!三哥不想死啊!”

    “想活命,就替我办件事。”宋微微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蛊惑人心的毒,“二哥现在就在夏记瓷司后院倒夜香。那地方虽然脏,但却是夏记所有废弃账册、来往信件的必经之处。你去接触二哥,逼他把夏记和东宫暗中往来的废纸残页偷出来。”

    宋双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老二现在怕夏疏萤怕得要死,他连你都不认,怎么可能帮我偷东西?”

    “他不帮,你就逼他帮!”宋微微一把揪住宋双的衣领,眼珠子红得滴血,“你告诉他,如果不偷,你就去官府自首,说他暗中协助重犯逃脱!他为了保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只要你拿命威胁他,他敢不听?”

    宋双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毒蛇般的妹妹,骨子里的那点自私和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

    “偷出来之后呢?”

    “交给我。”宋微微松开手,站起身,目光穿过破庙的屋顶,望向京城凉王府的方向,笑得阴森可怖,“凉王如今正愁抓不到太子的把柄。只要我们把这些情报卖给凉王,助他扳倒太子……三哥,到那时,凉王登基,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你,就是国舅爷!谁还敢把你当逃犯?”

    国舅爷。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宋双眼底熄灭的野心。他摸着额头上溃烂的刺字,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干了!夏疏萤把我害成这样,老子就算死,也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宋微微满意地笑了。

    窗外,残雪未消。她看着自己那双废掉的手,眼底翻涌着癫狂的执念。

    夏疏萤,这一世的棋局,才刚刚下到中盘。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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