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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与尘土在身下疯狂摩擦,我和田予相互纠缠,一路从缓坡滚落,重重砸进洞底。
脊椎像是要断裂,我闷哼一声,不等视线清晰,手腕已被他扣住,刀锋贴着我的头皮就过来了。
我手腕被扣,想躲是躲不开了,只得一偏头,刀刃擦着头皮划过,痛感炸开,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他持刀前送,身形跟着往前倾。
我反手攥住他的小臂,借他前冲的力道,将他按在岩壁上,膝头顶住他腰腹,整个人压上去。
田予挣扎欲起,我额头猛地向前一撞,结结实实砸在他面门。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软。
我趁势将他按翻在地,膝盖顶住他后背,手臂勒紧他脖颈,将他压制。
“你输了。”我低声道。
田予趴在碎石上,咳着血,却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又阴冷。他偏过头,气息贴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像冰锥扎进骨头。
“别相信自己。丁野。”
“我们都是棋子。”
“你以为你活着,其实早死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骤然一变。
喉咙像是卡住什么东西,舌尖发僵,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只从喉间挤出浑浊的嗬嗬声。
脖颈绷得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呼吸,面色快速涨成青紫色。
眼珠向外凸起,四肢开始不受控地抽动。
我盯着他眼底,能清楚看见翻涌的惊惧,还有一丝硬压下去的执拗。
下一秒,田予手腕一翻,握着刀毫不犹豫朝自己舌根斩去。
血腥气瞬间炸开。
我心头一震,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剧烈震动,轰隆一声巨响,应该是手榴弹在洞道中引爆了。
碎石簌簌掉落,整座山洞都开始摇晃。爆炸声震得岩壁开裂,大块岩石开始崩塌,洞顶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彻底塌掉。
“丁野!”副队长的声音从坡顶传来,他纵身跃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洞要塌了!”
奎木狼背着角木蛟,在坡上朝下急声喊:“快走,撑不住了!”
我刚要起身,目光一凝。
洞口处,苏老师去而复返。
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静静望着地上的田予。神情翻涌,恨意、痛楚、困惑交织在一起,藏着许多放不下的过往。
田予躺在血泊里,不再挣扎动弹,只定定看向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慢慢黯淡下去。
“苏老师!”我大吼,“快出去!”
岩石大块砸落,烟尘弥漫,通道眼看就要封死。我和副队长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强行拖着她转身狂奔。
“别回头!”
四人在崩塌的山洞里夺命疾冲,身后巨石不断滚落,巨响震耳欲聋。
在冲出洞口的刹那,整座山体轰然塌陷。
烟尘冲天,乱石彻底掩埋了一切。
田予,永远留在了那片他曾称作“地下星空”的黑暗里。
我们立在洞外,望着彻底坍塌的山体,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浑身染血,一言不发。
风卷着沙尘掠过,身旁的苏老师肩头微微发颤,终是忍不住,无声落下泪来。
副队长沉默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风沙刮了一阵,渐渐弱了下去。
我们几个人都耗光了力气,各自扶着岩壁喘息,谁也没有先开口。坍塌的山体横在眼前,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把刚才所有的血腥与疯狂,全都埋进了地底。
苏老师抹掉脸上的尘土与泪痕,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散不去的黯沉。副队长没多说什么,只是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简单清点了状况,角木蛟伤势不轻,奎木狼一路护着他,脸色难看。
我摸了摸角木蛟的头,心里发闷。他对我来说,跟亲兄弟没两样。
“没事,野哥。还能长出来。”他晃了晃包扎好的残肢。
我重重点头。
奎木狼伸手抚过我额头的伤口,血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他低头给我做了简单的包扎。
伤口处传来紧绷的钝痛,我脑子里猛地窜出田予的话,像根细刺,扎着人发慌。
别相信自己。
我们都是棋子。
你以为你活着,其实早死了。
我偏过头,狠狠压下心头的躁意。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先活着回去。
一行人沿着原路往美人台回撤,一路沉默。坡陡路滑,众人走得都格外艰难,连丘比特也没出声抱怨。
快靠近据点时,远处传来引擎声响。是美人台留守的弟兄,见我们迟迟未归,特意出来接应。他们看见我们满身尘土、血迹斑驳的模样,当场神色一紧,立刻上前搀扶伤员,簇拥着我们往美人台回去。
回到熟悉的白骨塔,早已有人点起了烛火。灯火昏黄,好歹能让人心里稍稍安稳。
经此一役,反抗军算是彻底伤了元气。
一众兄弟围拢过来,眼神里既带着期盼,又藏着不安。
副队长清了清嗓子,站出来对着众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任务,多亏了丁野。”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格外郑重,“你不光救了我,也救下了所有弟兄。我提议,由你来做我们的主心骨。”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却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我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我不行。”
众人都是一愣,连副队长也皱起了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信不过我自己。”
田予那些话一直在心头盘旋不散。我担不起这么多条人命,扛不起这面大旗,更不能在前路一片茫然的时候,去做所有人的引路方向。
副队长盯着我看了许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奎木狼却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眼神坦荡认真:“你是奎大山最看重的人,也是我们所有人都信得过的兄弟。你来领头,带着大家走下去!”
副队长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围拢的众人。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沉稳笃定:“美人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转移。”
事已敲定,众人各自分头收拾行装。我陪着奎木狼,走到了奎大山的衣冠冢前。只是一个简陋的坟包,奎木狼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丁野。”他低声开口,嗓音透着沙哑,“我或许这辈子都没法原谅他。但我总算能试着,读懂他当年的选择了。”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夜色渐深,据点里灯火忽闪,人人都在忙着收拾,准备撤离。就在这时,一名哨兵从外面快步冲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
“副队长!孵化场方向……有动静!”
我们立刻跟着他登上高处。副队长率先举起望远镜望了片刻,眉头慢慢拧紧,随即把望远镜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来凑近视野。夜色笼罩下,山脉边缘的荒地上,隐约亮起几道车灯微光,一支车队缓缓向前,像一条毒蛇,钻进无边的黑暗里。
“是从核心城过来的,直奔孵化场……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我转头看向副队长,语气平淡淡开口:“看来,迟早还得再闯一次孵化场。”
夜色沉沉,那支车灯背后,藏着我们还无从知晓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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