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士卒急匆匆地冲入议事大厅,声音急促:“启禀大贤良师,刘御带着皇甫嵩、袁绍、韩馥等人以及二十万汉军已经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
并派麾下谋士陈平前来下战书。”“陈平?”张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化为冷笑,“他倒是敢来!宣他进来!我倒要看看,刘御小儿想玩什么花样!”
大厅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刚刚被调动起来的一丝血气,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战书”蒙上了一层阴影。
众将的目光,或好奇,或警惕,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潭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太平道兵卒的“护送”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身处敌营龙潭,而是漫步于自家庭院。
面对满堂杀气腾腾的武将,以及张角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从容拱手道:“汉,军师祭酒陈平,见过大贤良师,见过各位将军。”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陈平?”王世充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家主子刘御,兵临城下,耀武扬威,派你来此作甚?莫不是想劝降我等?”
陈平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王世充,又看向张角,缓缓道:“王将军此言差矣。
我主刘御奉天子之命,讨代逆贼,兴义兵以安天下。
如今大兵压境,邺城已是孤城一座,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我主上念及城中数十万军民性命,不忍玉石俱焚,故遣平前来,送上战书一封,亦带有一言相劝。”
“劝降?”张献忠“嗤”的一声,手中佩刀直指陈平,“放你娘的狗屁!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陈平仿佛未闻其言,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托起,道:“此乃我主亲笔所书战书,请大贤良师过目。”
一名亲兵上前,接过竹简,呈给张角。张角一把抓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内容却简洁明了:限张角三日之内,开城投降,可保城中百姓性命,其部众愿降者,既往不咎,量才录用;若负隅顽抗,三日之后,汉军将全力攻城,届时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狂妄!”张角看完,猛地将竹简掷在地上,脸色铁青,“刘御小儿安敢如此欺我!陈平,你回去告诉刘御,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太平道的铁骑踏平他的汉营!”
陈平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珍宝。
他抬眼看向张角,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大贤良师,事已至此,何必再执迷不悟?‘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过是惑世妖言。
如今民心向背,天下归汉,此乃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逆转。
大贤良师若能幡然醒悟,归顺我主,不仅可免一身罪孽,尚可保全性命,甚至……若有治理之才,未必不能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何苦要做那逆天而行的螳臂,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住口!”张帝怒喝一声,“我父乃天命所归,岂容你这腐儒妄议!再敢多言,休怪我割了你的舌头!”
陈平看了一眼张帝,微微摇头,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大厅内的众将,朗声道:“诸位将军,陈平亦知各位皆是当世英雄,或为一时之杰。
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太平道气数已尽,邺城旦夕可破。
各位若继续跟随张角,唯有死路一条。
我主刘御仁德宽厚,求贤若渴,早已下令,凡在城破之前,弃暗投明者,皆可既往不咎,并以太守之位相授。
我主只要你们出城投降,至于邺城,我主自然会攻破。
陈平言尽于此,望各位将军三思!”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滚油之中,议事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陈平!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挑拨离间!”王世充脸色涨红,拍案而起,指着陈平的鼻子怒斥,“我等既已追随大贤良师,自当生死与共,岂会被你这区区太守之位所收买!”
张献忠更是暴跳如雷,挥刀便要上前:“狗贼!安敢在此饶舌!看我劈了你这张巧言令色的嘴!”
“住手!”张角一声断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献忠悻悻然收刀,却依旧怒目圆瞪,死死盯着陈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张角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将,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一些人脸上强装的镇定,还有一些人则是真的怒火中烧。
他心中一沉,陈平这招“攻心为上”,果然毒辣!他深知,厅内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多是为了自身富贵与野心才聚集在他麾下,并非个个都对太平道忠心耿耿。
“陈平,”张角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动摇我军心吗?真是痴心妄想!我太平道兄弟,遍布天下,信徒百万,岂是你说灭就能灭的?”
陈平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应:“大贤良师此言差矣。
百万信徒,多是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所蒙蔽,渴望温饱,期盼太平的百姓。
他们并非真要与朝廷为敌,更非愿与大贤良师一同走向毁灭。
一旦城破,他们看到的不是‘黄天盛世’,而是家破人亡,尸横遍野,那时,他们还会信奉你吗?
至于各位将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众将,“陈平并非挑拨离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主刘御,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兼顺应天意,民心所向。
追随他,方是正途。
太守之位,不过是我主诚意的一点体现,若论功绩,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说得比唱得好听!”陈友谅阴恻恻地开口,他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谁知道你家主子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陈平坦然迎上陈友谅的目光:“陈将军此言,陈平理解。然我主刘御,向来言出必行,赏罚分明。
昔日,有敌将归降,我主不仅不疑,反而委以重任,推心置腹。
陈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凡真心归顺者,我主绝不负之!若有食言,陈平甘受千刀万剐之刑!”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那份从容与自信,不由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将领暗暗点头。
李密捻着胡须,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着陈平话语中的可行性。
他本就是素有大志,如今寄人篱下,心中未必没有其他想法。
张士诚、方国珍等人亦是神色各异,显然都被陈平描绘的前景所触动。
“够了!”张角猛地一拍案几,案几上的茶杯应声而倒,茶水溅湿了他的道袍。
他胸中怒火翻腾,陈平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陈平,你巧舌如簧,也休想得逞!今日,我便将你斩于此地,以儆效尤!”
说着,张角眼中杀机毕露,便要下令。
“大贤良师,且慢!”陈平却毫无惧色,反而朗声道,“陈平此来,一为下战书,二为劝降。
如今战书已达,言已尽,陈平的使命已然完成。大贤良师若要杀我,陈平引颈就戮,绝无半句怨言。
只是,杀了陈平容易,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更挡不住汉军的兵锋。
反而更显得大贤良师心虚胆怯,不敢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更高了几分:“陈平死不足惜,只可惜城中数十万无辜百姓,将要因大贤良师的一念之差,而遭池鱼之殃!
只可惜各位将军,本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要陪着大贤良师,一同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张角被陈平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杀,固然解气,但陈平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反而可能激化内部矛盾。
不杀,这陈平在大厅之上,如同一颗毒瘤,不断散播着动摇军心的言论。
就在张角犹豫不决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窦建德忽然开口,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忠厚:“大贤良师,陈平虽为敌使,但其言亦有可鉴之处。
如今城外汉军势大,邺城危在旦夕,我等固然不怕死,但城中百姓何辜?不如……容我等再商议商议?”
窦建德在众将中素有威望,他一开口,立刻有几位将领附和:“窦将军所言极是,还请大贤良师三思!”
张角看着眼前这些或明哲保身,或已心生异志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陈平这一番话,已经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汉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冷冷地看向陈平:“好一张利嘴!我暂且不杀你!
念你也是个人才,若肯归降于我,我亦以高位相待,如何?”
陈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洒然一笑:“大贤良师厚爱,陈平心领。
只是,陈平早已认定明主,刘御将军才是陈平此生值得辅佐之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贤良师,三日之期,还望慎重考虑。陈平告辞!”
说罢,他再次从容拱手,转身便要离去,仿佛身后的满堂杀气,都与他无关。
“慢着!”张角叫住他,眼神复杂,“战书我已看过,三日之后,我太平道自会给刘御小儿一个答复!你,滚吧!”
陈平脚步未停,只是远远地传来一句:“陈平在汉营静候佳音,但愿大贤良师与各位将军,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随着陈平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议事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被陈平搅动起来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三日之期,如同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张角看着众将各异的神色,知道这邺城,这太平道,或许真的……时日无多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三日之后,与汉军决一死战!”
众将领命,却不像来时那般士气高昂,一个个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大厅。
大厅内,只剩下张角一人,独自面对着摇曳的烛火,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与颓败。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