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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借调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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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局站在医疗队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医疗队占了宿舍楼二楼的整个东翼,六间寝室被打通改造成诊疗室、药品室和隔离病房。末日后这里接收过枪伤、咬伤、骨折、感染、高烧——四百多人的基地,每天总有人受伤生病。唐婉晴的治疗异能撑起了半个医疗队,但她一天只能用三次异能,剩下的病人只能靠传统手段硬扛。

    何成局在走廊里站了不到半分钟,就看见沈梦从清创室里探出头来。

    “何哥?”沈梦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找唐婉晴。”

    “唐姐在药品室盘点,我去叫她——”

    “不用,我过去。”

    何成局穿过走廊,经过清创室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陈雨桐正弯着腰给一个防御组队员换绷带,那队员胳膊上有一道被丧尸抓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陈雨桐的手很稳,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松紧刚好。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手术服,头发全部塞进一次性帽子里,只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颈。

    何成局的脚步没停,但他的目光在陈雨桐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秒。

    林晓晓昨天提供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宇每天下午五点半来医疗队,站在走廊里等,有时候等半小时,有时候等一小时,就为了送一瓶水或一包饼干。陈雨桐的态度始终如一——不拒绝,不答应,不表态。

    何成局很熟悉这种态度。末日前大学校园里,漂亮的女生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她们学会了一种技能——用模糊的态度维持多个追求者的热情,同时不和任何一个确定关系。这样一来,每个人都会继续对她好,而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在物资充裕的时代,这是一种游戏。

    在末日里,这是一种危险的奢侈品。

    何成局推门进了药品室。唐婉晴正蹲在地上清点一个纸箱里的药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今年大四,临床医学专业,末日前已经在附属医院实习了半年。末日爆发那天她在急诊室值班,亲眼看着三个被咬伤的病人变成丧尸,然后在混乱中带着一批药品逃回学校。她的治疗异能在逃回来的路上觉醒——手掌贴在伤口上,能够加速细胞再生,浅层伤口三分钟愈合,深层伤口十分钟内止血。

    “何成局?”唐婉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稀客。”

    她穿着一件沾了碘酒印子的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医疗队人手一直不够,她这个负责人每天睡觉不超过四个小时。

    “来谈个事。”何成局在药品箱上坐下,“赵雯这个人,你对她了解多少?”

    “赵雯?”唐婉晴皱了皱眉,“护理组的,去年在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跟过我。做事挺靠谱的,就是不太爱说话。怎么了?”

    “我想把她调到仓库。”

    唐婉晴的动作停住了。她把手里的一盒抗生素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何成局。

    “医疗队现在一共十二个护理员,每天要处理几十个病人。你调走一个,我这边怎么办?”

    “仓库新增了医疗用品存储区。”何成局说,“消毒酒精、碘伏、棉签、缝合包——这些都是药品室以外的东西。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管理,分开存放,按有效期排列,避免交叉污染。赵雯在附属医院实习过,懂无菌操作,她是合适的人选。”

    唐婉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何成局,你说的这些,我听起来像是在帮我分忧。”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你从来不做没有收益的事。告诉我实话,你要赵雯干什么?”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唐婉晴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别的意思——不是质问,不是反对,而是一种谈判前的试探。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只是在等他开出价码。

    “仓库确实需要专业人员。”何成局说,“这是实话。但你说得对,我不做没有收益的事。赵雯调过来,负责药品区。医药类物资以后由仓库统一调配,医疗队需要的药品由林晓晓拿调拨单来领,走正规程序。”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不是。”何成局说,“现在的药品管理是两套账——医疗队自己有一本,仓库有一本。两个账本经常对不上。上个月你们领了二十盒抗生素,仓库登记的是十八盒,两盒不知所踪。上上周有人直接从药品室拿碘酒没登记,至今不知道是谁。”

    唐婉晴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你把赵雯给我,我把药品管理统一到仓库。每种药品的进出都有记录,谁领的、什么时间、用于哪个病人,全部在册。月底盘点的时候一目了然。对你来说,少了一个护理员,但多了整个医疗物资的精准调度。”

    唐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总是能把私心包装得像公事。”她靠在墙上,抱起双臂,“行,赵雯可以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赵雯虽然调去仓库,但她必须每周抽两天到医疗队帮忙。周末的伤员最多,我需要人手。”

    “可以。每周两天,时间你定。”

    “第二,”唐婉晴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何成局,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要骗我。”

    “问。”

    “许小果是不是在你那儿?”

    何成局看着唐婉晴的眼睛。治疗系异能者的眼睛比普通人亮一些,像是眼底有一层微弱的光——那是异能运转的痕迹。此刻那道光正冷冷地照着他。

    “她在我那儿帮忙盘点。”他说。

    “帮忙。”唐婉晴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讽刺,“何成局,整个基地都知道你的‘帮忙’是什么意思。许小果十七岁,末日前是高中生。她不懂这些,不代表你可以——”

    “可以什么?”何成局打断她,“我问你,许小果在后勤组的时候,配给标准是多少?”

    “半块饼干,一碗稀粥。”

    “现在呢?”

    唐婉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现在她每天一块饼干,一碗半粥。加半份配给。昨天她还领了一颗卤蛋。”何成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列清单,“你告诉我,她是在后勤组活得更好,还是在仓库活得更好?”

    “这不是物质的问题——”

    “末日里只有物质的问题。”何成局站起来,他的身高和唐婉晴差不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个对峙的拳击手,“你的治疗异能能救伤员,我的仓库能养人手。你救的人需要吃的,我给。我养的人受伤了,你治。我们一直是合作关系,唐婉晴。别把道德审判带进这种关系里。”

    唐婉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放。

    “我不审判你。”她最终说,“我审判不了任何人。但何成局,你记住一句话——末日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秩序会回来。到那时候,你怎么解释你现在做的事?”

    “到那时候再说。”何成局走向门口,“赵雯的借调文件下午让林晓晓送来,你签个字。明天让她到仓库报到。”

    “等等。”唐婉晴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陈雨桐。”

    何成局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孙宇这两天来医疗队的次数变多了。昨天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给陈雨桐送一瓶水。他不只是在追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陈雨桐是他的人。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在标记地盘。”唐婉晴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对陈雨桐有没有想法,但如果你有,别把医疗队卷进去。我这里收治伤员,不负责解决三角恋。”

    “她不是任何人的地盘。”何成局拉开门,“但你说得对,标记地盘这种事,是该有人管管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

    赵雯的借调流程办得很快。

    林晓晓当天下午就把借调文件送到了医疗队,唐婉晴签了字。第二天上午,赵雯拎着一个帆布包出现在仓库门口。

    她二十二岁,末日前是护理专业的大三学生,在附属医院实习了半年。个头不高,一米六出头,身材偏瘦,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她的长相不属于陈雨桐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但耐看——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冷静的疏离感。

    何成局记得林晓晓说过,赵雯不太合群。此刻她站在仓库门口,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完全没有其他幸存者见到他时的那种紧张或讨好。这让何成局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何哥。”她叫了一声,语气公事公事,“林晓晓让我来报到。”

    “进来。”何成局领她走进仓库,穿过饼干区和矿泉水区,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前。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隔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原本是器材室的储藏柜区域。现在里面摆着三排铁架,分门别类放着药品、电池、烟酒和几样特殊物品——两把弩、一把军刀、一盒信号弹。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医疗用品,是何成局上周专门整理出来的。

    “这就是药品区。以后归你管。”

    赵雯走进隔间,目光从铁架上扫过。她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看了看有效期,又检查了几瓶碘伏的封口。她的动作很专业,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这些药品的存储条件不合格。”她说,“阿莫西林需要阴凉干燥处,这里太潮湿了。碘伏要避光保存,你放在窗口旁边,阳光直射会让有效成分降解。”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隔间里转了一圈,用手指摸了摸墙壁,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潮湿度。

    “墙壁有渗水痕迹。这间隔间之前应该是漏水的,虽然现在干了,但一到下雨天湿度会飙升。”赵雯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需要做防潮处理。最简单的办法是用塑料布把墙壁和地面铺一层,药品全部离地存放。另外,温度计和湿度计各需要一个,我每天记录。”

    何成局看着她。这姑娘开口的第一段话,不是感谢,不是讨好,而是一串专业建议。

    “塑料布仓库里有,让刘惠珍帮你找。温度计和湿度计我让人去找。”他说,“还有什么要求?”

    “药品分类不合理。”赵雯指向铁架,“你现在是按种类分的——抗生素放一起,止痛药放一起,外用药放一起。应该是按有效期分。快过期的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优先使用。过期的单独存放,标注清楚。不是不能用,但需要调整剂量或只用于外用。”

    “还有吗?”

    赵雯想了想:“需要一个登记系统。每种药品的入库时间、数量、有效期、领取人、领取时间、用途、剩余数量——全部记录。你之前的登记表我看了,太粗糙。柳老师的格式很好,但只适用于食品物资。药品需要更精确。”

    何成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把你需要的都写下来。格式你设计,标准你定。仓库这边全力配合。”

    赵雯接过纸笔,低头开始写字。她的字很小,排得很密,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何成局在旁边看着,注意到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末日前她大概是个好学生,认真、聪明、不善社交,所有精力都花在专业课上。

    “写完了。”赵雯把本子递回来,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防潮塑料布(优先)、温湿度计×2、登记表新格式(附图)、过期药品专用货架、避光窗帘、消毒液×1(用于日常清洁)……

    何成局看完,把本子合上。

    “需求合理。今天下午让刘惠珍配齐大部分。温湿度计不太好找,搜寻队下次出城我让他们留意。”他顿了顿,“不过,你提了这么多要求,总得有个表现的机会。”

    赵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警惕。

    “今晚加个班。隔壁间有一批刚收回来的医疗物资需要分类,搜寻队从校外诊所淘来的,东西很杂。你把它整理完,明天早上给我一份完整的入库清单。”

    “几点开始?”

    “晚上八点。我过来开门。”何成局说,“加班有加班费——一块饼干,一瓶水。干得好以后每周多加一次配给。”

    赵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推了推眼镜。

    “好。”

    三

    晚上七点五十,何成局从寝室下楼。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末日后基地熄灯时间是晚上九点,八点以后除了值班人员,大部分人都在寝室里待着。太阳能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亮块。

    他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看见了孙宇。

    孙宇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色不太好看。他刚从医疗队的方向走过来,显然是又去送东西了——但这次,塑料袋里的东西还在。

    “何成局。”孙宇叫住他,声音比上次走廊对峙时更低沉,“陈雨桐今晚加班。是你安排的?”

    何成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我安排的。”他说,“但我知道这件事。林晓晓昨天通知医疗队,今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陈雨桐借调到仓库帮忙盘点医疗物资。这是正常工作安排。”

    “正常工作安排?”孙宇冷笑了一声,“你偏偏挑五点半?偏偏是她?何成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陈雨桐。”孙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天你在医疗队门口站了多久?十秒?十五秒?你以为没人看见?你站在清创室门口往里看,看的谁?”

    何成局没有说话。

    “我警告你。”孙宇往前走了一步,他和何成局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不足半米,“陈雨桐不是你能碰的人。你那些脏事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敢把手伸到她身上,我不会放过你。”

    何成局看着孙宇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孙宇,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问过陈雨桐,她愿不愿意被你这样保护?”

    孙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在医疗队门口等她,每天等,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追她。你在防御组跟人聊天,说迟早要让她搬到你宿舍去。你把她的名字挂在嘴边,像是挂一件还没到手的战利品。”何成局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一丝火气,“但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要你送的水吗?她想要你等吗?她想要你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吗?”

    孙宇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你不问我替你问过了。”何成局说,“今晚陈雨桐在仓库,我问她:‘孙宇对你挺好的,每天给你送水送饼干,你觉得他怎么样?’”

    孙宇的眼睛瞪大了。他显然没想到何成局会直接把这个问题摊在陈雨桐面前。

    “她怎么说的?”他的声音忽然没了底气。

    “她什么都没说。”何成局说,“她低下了头。那个低头的动作,我问过刘惠珍,问过许小果,问过赵雯。她们都在某个时刻低过头。那不是羞涩,不是感动。那是尴尬。是被迫回应一段自己并没有准备好的感情时的尴尬。”

    “你胡说——”

    “我胡说不胡说,你心里清楚。”何成局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你每天晚上等在医疗队门口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下班时总是绕道走后门?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看见你拎着塑料袋时,第一反应不是笑,是叹气?”

    “你根本不了解她,孙宇。你只是在证明你可以。证明你比我有资格。但追女生不是丧尸战场,不是靠肌肉和吼叫就能赢的。”

    何成局的声音消失在楼梯间里。孙宇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紧紧的,塑料勒进了掌心。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四

    晚上八点,何成局打开了仓库隔间的门。

    赵雯已经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工作服,应该是林晓晓帮她从后勤组领的。头发扎起来了,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拿着笔和登记表。

    “那批物资在这边。”何成局领她走到隔间最里面,指着靠墙堆着的三个纸箱,“搜寻队昨天从校外一个小诊所里搜来的。东西很杂,药品、纱布、注射器混在一起。你先分类,再登记。不着急,质量比速度重要。”

    赵雯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果然乱得很——拆了封的纱布和用过的注射器混在一起,几盒不知名的中成药压在最底下,一瓶碘伏没盖紧,洒了小半瓶。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只是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何成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拖了把椅子坐下。

    “你今天从医疗队搬出来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吗?”

    赵雯的手不停,从纸箱里拣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一边。“沈梦问了我几句,说仓库活儿重,我撑不住可以回去。我说不用。”

    “就这些?”

    “就这些。”赵雯把一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放在架子上,动作利落,“医疗队不缺我一个护理员。沈梦一个人能顶三个,唐姐又有异能。我在那儿其实帮不了太多忙。”

    何成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一丝异样。

    “你觉得医疗队不需要你?”

    赵雯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是不需要。”她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待。我不太会和她们聊天。沈梦她们休息的时候会聚在一起说话——说末日前的事,说男朋友,说明星。我插不上嘴。她们也不排挤我,但我总觉得不自在。”

    “所以你来仓库,反而轻松?”

    赵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一定轻松。但比较简单。你告诉我做什么,我做。做好了有配给,做不好挨骂。规矩是清楚的,不用猜来猜去。”

    何成局点点头。他理解赵雯的感受。末日之前这种人就存在——不善社交、不混圈子、靠专业能力吃饭的人。他们往往被边缘化,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不擅长办公室政治。末日后这种社会结构的压力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何成局的仓库体系恰好给了赵雯一个不需要社交的避风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医疗队也跟唐婉晴说过吗?”

    赵雯摇头:“没有。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她是领导,也是异能者。她不需要听一个护理员的委屈。”赵雯顿了顿,“而且,不是委屈。只是不习惯。”

    何成局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看隔间里的药品,又塞了回去。

    “以后你不习惯的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他说,“我不需要你会聊天。我需要你管好这些药品。你管好了,仓库就有你的一席之地。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

    赵雯转过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

    “谢谢。”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谢谢。

    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赵雯蹲在地上把三个纸箱全部整理完。纱布归纱布,注射器归注射器,药品按种类和有效期排列。碘伏瓶盖不严的被她用保鲜膜封了口,洒了药粉的瓶子被她清理干净,标签看不清的被她用记号笔重新标注。

    她的工作效率让何成局暗暗吃惊。这姑娘看起来瘦弱,干起活来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不浪费任何时间。难怪唐婉晴说她“做事靠谱”——这种人在末日里比异能还稀缺。

    十点整,赵雯站起来,把登记表递过来。

    “全部整理完毕。三个纸箱的物资分类清单,按有效期排列。有四种药品已经过期,单独放在右上角的架子上,标注了过期时间和建议处理方式。纱布有三卷被污染,不能用于伤口,但可以用来清洁器械。生理盐水缺了两瓶——箱子底部有渗漏痕迹,应该是在运输过程中打破了。”

    何成局接过登记表翻看。字迹工整,排列清晰,比他自己做的登记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

    “做得不错。”他把登记表合上,“比预期好。”

    “那……我的加班费?”赵雯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扭捏。

    何成局笑了一下。他喜欢这种直接。

    “饼干在饼干区,水在水区。你自己去拿。饼干一块,水一瓶。以后每周五晚上加班整理药品,同等待遇。”

    赵雯去拿饼干和水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她在饼干区停了片刻。她站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饼干箱前,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标签,像是确认这些确实是她可以拿的。

    然后她拿了一包,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包装。

    何成局忽然想起柳如烟写在词典扉页上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唯一的道德。”赵雯大概也读过这句话,只不过她不是在词典上读的,是在末日里读的。

    六

    第二天上午,林晓晓来仓库送医疗队的物资调拨单。

    她一进门就看见赵雯在药品隔间里忙活——温湿度计还没找到,赵雯用一根皮筋绑了张湿巾纸挂在墙上,通过湿巾变干的速度来判断空气干燥程度,土办法但管用。

    “她适应得挺快。”林晓晓把调拨单交给何成局,“唐婉晴让我问一下,赵雯在这边怎么样?”

    “很好。比医疗队能干得多。”

    “唐婉晴也是这么说的。”林晓晓压低了声音,“她昨天跟我说——‘赵雯在医疗队的时候我都没发现她这么能干,何成局用了一天就挖出来了。我该检讨’。”

    何成局没接话。他在看调拨单,上面多了一项新内容:钙片。

    “钙片?”他抬头看向林晓晓。

    “唐婉晴加的。最近基地里有好几个人出现牙龈出血和肌肉痉挛,她怀疑是维生素缺乏。搜寻队上周从药店带回来几瓶复合维生素,但不够分。她想先从仓库调两瓶钙片应急。”

    何成局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钙片在仓库里有存货,不是什么稀缺物资。

    “对了,陈雨桐昨晚回去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问。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她说盘点很顺利。说你的仓库比她想象中整洁。还说——”林晓晓拉长了语调,“说你很专业。”

    何成局挑了挑眉:“专业?”

    “她的原话是:‘何哥跟我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谈工作,一点别的事都没提。’她好像挺意外的。”

    何成局对陈雨桐的策略和对待其他女生完全不同。许小果饿着肚子敲门,需要的是食物和安全感,直给就行。赵雯不善社交,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安静做事的环境,给她空间就是给她归属。刘惠珍是末日后最早一批敲门的,长期的合作关系已经让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铺垫。

    但陈雨桐不一样。她被孙宇追了两个月,所有带目的的接近都会触发她的防御机制。她和许小果不同——许小果没有选择,陈雨桐有很多。她漂亮,有技能,不缺追求者。直接出价只会让她反感。

    所以何成局选择了另一种策略:不谈条件,只展示专业。让她看到一个完全不同于传闻中的何成局——一个认真工作、精准调配、把仓库管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和陈雨桐打交道,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一种与孙宇的咄咄逼人完全相反的克制。

    “让她继续意外。”何成局把签好的调拨单递回去,“下周三搜寻队去城西,那边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我让方晴留意药品柜。到时候还需要物资专员来仓库对接——你让陈雨桐来。”

    林晓晓接过单子,忽然问了一句:“何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陈雨桐是孙宇喜欢的人。你把她调来仓库加班,孙宇气得昨晚在防御组骂了你半个小时。现在你又让她下周三来对接。你是真对她有想法,还是只是为了气孙宇?”

    何成局靠着椅背,看着林晓晓。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林晓晓的风格——直接,务实,不绕弯子。

    “都有。”他说,“我对她有兴趣。孙宇那边,也需要有人给他上一课。”

    “什么课?”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靠拳头抢的。”何成局说,“孙宇以为他追不到陈雨桐是因为我不存在。他错了。他追不到陈雨桐是因为他的方式错了——每天堵在医疗队门口,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主权,把她当成一件战利品。陈雨桐不是任何人的战利品,她是一个有选择权的人。她愿意选谁,是她的事。”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是对的。”她说,“但何哥,你确定你的方式就比孙宇高明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何成局没有回答。

    林晓晓也没有追问。她拿着调拨单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大刘上午在管委会开完会了。孙宇多领两包饼干的事被报上去,大刘在管委会上做了检讨。听说他回来之后把孙宇叫到训练场单独聊了二十分钟,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但孙宇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谢谢。”

    林晓晓走了。何成局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盘算着大刘的态度。大刘这个人脾气火爆但讲规矩,孙宇超支领饼干这件事,大刘大概率是事先知情的,只是没想到何成局会公事公办报到管委会。现在大刘在管委会丢了面子,自然要找孙宇撒气。

    孙宇不会反思是自己越权,只会把账记在何成局头上。

    恨意是会积累的。何成局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怕积累——恨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会爆发,而爆发的那一刻,就是犯错的那一刻。

    他等得起。

    七

    下午,柳如烟准时出现在仓库登记台。

    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三周,登记簿从第一页写到了第四十七页。每一页都字迹工整,格式统一,找不出任何涂改或潦草的痕迹。方晴有一次来仓库领物资,翻了翻她的登记簿,说了句“这水平在我们支队能当文书”,柳如烟难得笑了一下。

    何成局看着她坐下、翻开登记簿、给钢笔灌墨水——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像某种仪式。

    “何老师,”柳如烟一边调整台灯的角度一边说,“上周的数据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总。仓库的饼干消耗量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但基地人数没有明显增长。我排查了一下,发现有一部分消耗来自非正常时段——晚上九点以后到早上六点之间。”

    何成局微微眯起眼睛:“谁?”

    “数据上看不出来,因为晚上不是我在值班。但我对了一下刘惠珍的夜班记录和防御组的巡逻日志——有几个夜班记录上的领用人签名和巡逻日志上的签到笔迹对不上。”

    “具体是谁?”

    “王浩宇。”柳如烟说,“值夜员,后勤组编制。他在夜班记录上签了三次领用——每次两包饼干,说是因为值夜肚子饿。但我比对了他白天的签到笔迹,连笔方式明显不一样。有人在模仿他的签名。”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

    何成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人。我确认了笔迹差异之后直接来告诉你。”

    “做得好。夜班记录先别动,原来的签名保留。从今晚开始,晚上九点以后的所有领用都加一道程序——除了签名,还要填一个单独的夜间领用表,你设计格式。没有填表的领用一律不给。”

    柳如烟点头记下,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陈雨桐昨晚来加班,我发现她在登记药品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一边数一边用英文念药品名,发音很标准。她说她末日前是双语护理班的学生。”

    “所以你跟她聊了?”

    “聊了几句。她问我‘何成局平时就是这样吗’,我说什么样,她说‘很专业,不废话’。”柳如烟顿了顿,“她好像对您之前的印象不太好,以为您会……”

    她没说完。

    何成局替她说完了:“以为我会像对其他女生一样对她?请她进寝室,给一包饼干,然后谈条件?”

    柳如烟默认了。

    “不急。”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铁栅栏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陈雨桐这条路要慢慢走。昨晚是第一步,下周三第二步。每一步都是工作关系——只有工作关系。让她慢慢习惯我的存在,让她慢慢拿我和孙宇做比较。比较得越多,差距就越明显。”

    柳如烟看着何成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何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对许小果、刘惠珍、赵雯——她们对您来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何成局转过身来。他看了柳如烟好一会儿,这个穿白衬衫的英语老师回望着他,目光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审判。

    “她们是仓库的人。”何成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活,自己的配给。她们靠自己的劳动活着,不是靠我施舍。至于其他的——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末日之前,没有人会问一男一女为什么住在一起。末日之后,这个问题反而变成罪状了?”

    柳如烟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她只是低下头,翻开词典的另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她和她先生的合影——穿着学士服的年轻情侣,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无比。

    她没有让何成局看到那张照片。她只是在翻开的那一瞬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然后合上词典,继续登记。

    八

    傍晚,刘惠珍拎着晚饭进了何成局的寝室。

    “今天食堂做了粥里加了干菜,味道不错。”她把保温饭盒打开,照例摆好:稀粥、饼干、一碟咸菜、半颗卤蛋。“赵雯下午把药品隔间全部整理完了,连架子都擦了一遍。她干活真利索。”

    何成局坐下来吃饭。刘惠珍坐在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这是她的习惯——何成局吃饭的时候她喝水,偶尔说几句话,不打扰但也不离开。

    “赵雯这人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很让人放心。”何成局边吃边说,“我打算以后药品区全部交给她负责,你只需要管总账,不用再管药品细节。”

    “行。”刘惠珍喝了口水,“她晚上加班的那一个小时,饼干和水的配给走哪个科目?”

    “算加班费,单列一项。你来记。”

    刘惠珍点点头,然后忽然提起许小果:“许小果今天下午把矿泉水区盘完了,两百多瓶一瓶一瓶数的。手指头磨破了皮,自己用创可贴贴了贴继续干。我让她歇一会儿,她说不用,怕数错了要重来。”

    何成局放下筷子:“磨破皮?让她明天换一个区——饼干区和水区轮流做,别老是让她搬重东西。”

    刘惠珍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合理用工。”何成局继续吃饭,“你把她的工作量分摊好,别让她一个人把所有重活都干了。她才十七岁,身体还在长。”

    刘惠珍没有再追问,但她起身收拾饭盒的时候,轻轻说了句:“你变了。”

    “什么?”

    “没什么。”她拧上保温饭盒的盖子,把筷子插在侧面,“我去洗碗。今晚赵雯值夜班,我让她九点到十点在登记室值班,熟悉一下夜班流程。柳如烟设计的那个夜间领用表,我也让她先填一遍试试。”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惠珍推开寝室门。走廊里的路灯照进来,在她的肩头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

    “惠珍,”他忽然叫住她。

    刘惠珍回过头。

    “你在仓库做了快两个月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了,想换个位置——搜寻队、医疗队、行政——你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不会拦你。”

    刘惠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何成局一个人坐在寝室里,慢慢嚼着最后一口卤蛋。

    窗外,北墙的哨兵又换了班。孙宇今晚不值夜,但何成局知道他在哪——五点半到七点半,医疗队门口。塑料袋里装着饼干和水,等着一个不会从正门走出来的人。

    而陈雨桐今晚在后门绕了路。

    这个细节是何成局今早从沈梦那里听来的。沈梦说陈雨桐昨天加班回医疗队之后,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午五点半,她从后窗看见孙宇站在医疗队正门口,默默退了回去,绕后门回了宿舍。

    “她在躲他。”沈梦说。

    何成局听完,没有评论。

    他只是在心里给陈雨桐这个名字旁边,又打了一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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