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42章 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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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蹲下,用手电贴着地面照。

    光一斜,凿痕全出来了,一排一排的,不是很整齐,但是有规律的。

    “人工凿过的。”白露说。

    我也蹲下,手掌贴在岩面上摸。

    石头很凉,上面有细小的磨痕,不是风吹出来的,是长期被水冲过,或者有人反复拖拽过东西。

    “磨过的。”

    马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磨啥?磨金饼?”

    白露没好气道:“你给本小姐闭嘴,金饼长你脑门上了?”

    郑有德站在岩台最里侧,手电扫过那些石槽,又照了照下面的黑水塘。

    他看了很久,说:“这是杜氏做的台子。”

    我问:“把头,干啥用的?”

    郑有德没说,转头看向大小姐。

    白露接话:“洗矿,淬火,分水,都有可能。杜氏是炉户,炉户靠火吃饭,但火离不开水。冶铁不是把矿石扔进炉子就完了,选矿、洗矿、冷却、运渣,每一步都要水。”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上的浅槽:“这些槽可能是引水的,也可能是排废水的。水台这个名字,不一定是藏宝点,也可能是工序点。”

    马二挠头:“说人话。”

    “这里以前有人干活,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这不就完了嘛。”

    我看着那些凿痕,忽然想起木简上的话。

    水脉在石前。

    先前炭山卧牛石前,我们靠水脉找到了窖藏。现在水台又在黑水塘上方,这不像巧合。

    有些家族留东西,不会只留一个点,他们会留一套只有自家人看得懂的路标。

    外人看是山、水、石头、废窑,自己人看就是门、锁、钥匙。

    杜氏是炉户,最熟的不是风水,是水火土石。他们拿这些做暗记,比刻一张地图更保险。地图会丢,会被抢,山水却一直在那儿。

    郑有德蹲下,伸手摸了摸一条石槽。

    “九峰。”

    “在。”

    “你看这槽往哪儿走。”

    我用手电顺着石槽照。

    槽从岩台里侧出来,分成三道,两道通向崖边,一道却在中间断了。

    断口不像塌的,倒像被人故意磨平。

    “有一道不对。”

    郑有德点头:“恩,哪不对?”

    “它不排水。”

    马二蹲过来:“槽不排水,那排啥?排二爷的霉气?”

    我没理他,手指沿着那条断槽摸过去。

    槽底比旁边滑,滑得很均匀,到了岩台中央,痕迹突然没了。

    白露也看出来了。

    把帆布包往身后一拨,蹲到岩台中央,低声说:“水台藏印。”

    这话一出来,马二的嘴停了。

    张西武抬头看向四周。

    郑有德没说话。

    我心里却一下热起来。

    铜印。

    杜氏带走的那枚铜印,照木简说,是南行入滇那支拿走了。

    可如果水台这里也有东西,那会是什么?是印的线索?是杜氏留下的第二道凭证?还是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白露用手电照着地面,手指在几处凿痕之间比了比。

    “这里有个方形范围。你们看,外圈凿痕浅,里面更平。像是后来封过。”

    我凑过去看。

    一开始看不明显,但她这么一指,我就看出来了。岩台中央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略暗,边缘不直,可围起来确实像个方框。

    马二伸手就想敲。

    郑有德冷声道:“手拿回去。”

    “把头哥,我就看看。”

    郑有德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脚:“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你那叫看?你那叫手欠。”白露瞪着他道。

    “把头,把头大小姐我错了!”马二嘿嘿笑着向后退去。

    这小子张口就喊把头哥,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记得上次来西昌那会儿就这么叫过,当时郑有德压根没搭理他。

    更早是我刚入行的时候,他好像也这么喊过,只是年头太久我记不清了。

    之前我还专门问过他一回,我说你这么皮,就不怕把头收拾你?他听完只是嘿嘿一笑,半句辩解都没说……

    这时,张西武忽然低声说:“下面有人动。”

    我们全停住。

    我关掉手电,趴到岩台边往下看。

    黑水塘边上,阿普站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往林子方向看。

    他没跑,但身子明显绷着。

    远处有一点光闪了一下。

    不是星星。

    像手电被衣服挡住,又露出来一下。

    马二压着嗓子骂:“老朱那帮狗东西追来了?”

    郑有德说:“不一定。先别乱。”

    张西武把军刺从腰后抽出来,整个人往岩台阴影里退了半步。

    他一进入这种状态,就跟平时不一样,话更少,眼神不落在人身上,而是落在路口、石头、树影这些能藏人的地方。

    白露把手电关了,蹲着没动。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下面水塘边有很轻的碎石声。

    过了十几秒,阿普在下面小声喊:“郑老板!好像有羊!不是人!”

    马二松了口气:“你大爷的,羊你也怕?”

    “黑水塘边上的羊能是好羊吗?”

    这话听得我差点笑出来。

    郑有德却没笑,赶忙说道:“快点看,不能久留。”

    白露重新打开手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岩台中央。

    叩,叩。

    声音很闷,她又敲旁边。

    叩。

    这次声音更实。

    “让我来。”

    我把耳朵贴近岩面,右手两根手指弯起来,在不同位置轻轻叩。

    我之前说过,听雷不一定非要拿锤子敲墙,真正练久了手指、铜钱、短木棍都能用。

    声音进到石头里,实心和空心不一样,裂缝和夹层也不一样。

    这玩意儿说玄也玄,说简单也简单,就像卖西瓜的人拍瓜,熟不熟,他一听就知道。只不过我们听的是土和石头。

    我沿着方形边缘敲了一圈。

    越敲,心越沉。

    岩台中央下面,不是整块山石。

    它有回音。

    马二蹲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咋样?你倒是说啊。”

    我没马上说,又换了个位置敲。

    这一次,声音从石头下面反了一下,像底下藏着一个小腔。

    我抬头看郑有德。

    郑有德也看着我。

    我压低声音说道:“把头,底下应该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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