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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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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禾都快忘了这桩事了。

    被商诀一提,她愣了一下,“随你。”

    按照大景朝的嫁娶流程,婚契有了,接下来就是男女过礼了。

    横竖不管过不过礼,她半年后都是要跑路的,那张婚契于她而言不过一张纸罢了。

    ......

    商诀最终择定了一个休沐日过礼。

    其实于从前的他而言,过礼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可当管事刘叔提起他与戚禾过礼的吉日时,商诀坐在铺子里的账房前,不由愣了一瞬。

    刘叔道:“大掌柜,后日午后正好没有安排,不如便与二小姐把那桩事办了?”

    商诀反问了一句:“后日午后?”

    刘叔点头。

    自打商诀接管明恒以来,刘叔已渐渐成了他的心腹,对他的身份也隐约有了些猜测,愈发忠心起来。

    商诀对戚禾是什么态度,他对戚禾亦然。

    他察言观色,并不觉得受制于人的商诀会对这桩报恩的婚事有多上心。

    商诀:“后日午后是什么日子?”

    刘叔:“休沐日,我瞧过二小姐的日程,后日下午二小姐并无宴请。”

    商诀:“我不是问这个。”

    刘叔的话戛然而止。

    商诀撑着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一下:“那日的黄历如何?”

    刘叔一脸茫然:“黄历?”

    商诀没说话,刘叔心里一跳,立刻察觉到自己失言。

    “是,大掌柜,我这就去查,一定择个吉日!”他背后已渗出一层薄汗。

    “我不会再提醒你第二次,下回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商诀语气有些冷,其中的警告意味明显。

    直到出了账房,刘叔狂跳的心都没平复下来。

    他对戚禾态度轻慢,商诀从前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会像今日这般发难......

    刘叔眉头微蹙,对这个转变百思不得其解。

    ......

    过礼那日清早,戚禾对着铜镜纠结了许久,心想要不要穿得隆重些?

    不行,若穿得太隆重,商诀那个狗男人定会说出“与我过礼便这般欢喜吗”的鬼话。

    她宁可穿得素净些,也不想被商诀占了上风。

    商诀只是赘婿,他过完礼,自己也不需要回礼,不如穿的素一点。

    省的那狗东西觉得我多重视一样。

    于是她只换了一套寻常的藕荷色褙子,与平日无异。

    临出门时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将商诀送她的那枚红宝项链戴上了,衬得她肤白如雪。

    下楼时,商诀的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戚禾又不太满意了,虽然今日打扮得隐晦,但难道看不出来吗?

    连句好话也不知说。

    她生了会闷气,可视线很快便被项链上的宝石吸引,在马车上对着车窗偷偷觑了好几眼。

    下车时,车夫替她掀开车帘,低着头赞了一句:“二小姐,您今日这项链扣真好看,衬得您气色极好。”

    戚禾听了美滋滋的,心想狗男人怎么还没人家车夫会说话?

    她面上不显山露水,展颜一笑,礼貌地受了:“多谢。”

    我当然知道我很好看。

    说完,直接赏了车夫十两银子。

    此时商诀才反应过来戚禾这一路在闷什么气,有些好笑。

    她那些幼稚的举止,活像一只没剪过指甲的猫,在他心上没什么力道地抓挠,疼倒是不疼,就是教人心痒。

    戚禾走远后,商诀瞥了那车夫一眼。

    车夫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脸已红了大半,直直望着戚禾的背影。

    商诀冷冷开口:“你往后不必在千金楼当差了,既然这般会说话,聚贤那边的车马行缺个赶车的,去好好学学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车夫:“......”

    日月可鉴,自己对二小姐就只有尊崇仰慕啊!

    ......

    今日衙门里来办文书的倒不少,不过戚峥提前打过招呼,戚禾与商诀到了之后便直接进去。

    戚禾好奇地打量了一圈,不论上一世还是穿书后,这都是她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画合婚像时,画师一直叫他们坐近些。

    戚禾心里崩溃,再近再近,再近便要坐到狗东西腿上去了。

    不就是过个礼吗,怎么搞得和前世领证一样?

    头一张像呈上来,戚禾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转身道:“能重画吗?”

    商诀:“为何要重画?这张挺好的。”

    戚禾怒指自己的脸:“我的眼睛被画得一只大一只小!”

    商诀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实在看不出哪里一只大一只小了。

    戚禾的容色是金陵公认的头一份,便是闭着眼叫人随意描几张,也能直接拿去当画坊的样图。

    不过想起戚禾平日画自画像,画十张挑一张,在商诀看来每张都差不多,实在分不出高下。

    看来她对自己的容貌格外苛刻。

    又画了几回,足足凑了十二张出来,依次摆在戚禾与商诀面前。

    商诀望着这十二张大同小异的画像,陷入了选择困难。

    戚禾却弯着腰与那画师姑娘热络地讨论起来:“这张不好,发髻看着少了些,脸型也不对称。”

    “会不会画得太满了?头会不会画得太小了?”

    “哎呀姑娘放心,您本就生得好,我不会把背景画歪的。”

    商诀默默坐在一旁,只觉自己在听天书。

    两刻钟后,戚禾终于从十二张长得一模一样的画像里,选了一张她认为勉强还算过得去的。

    商诀耐心地等了半个时辰,听她说选好时,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因戚禾的身份,婚书几乎是画像落成便递到了手上,还带着墨香,与商诀一人一份。

    随后就是一车车装着绫罗绸缎的马车往千金楼里赶。

    东西太多了,戚禾甚至都懒得一件件去看。

    反正这些都是商诀的东西,她看了除了眼红也没别的办法。

    直到日下三竿,那些马车才彻底驶离了千金楼。

    这就过完礼了?

    戚禾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回千金楼的路上,戚禾问商诀要了他那份婚书,两份并排摆在膝上,画了一张合婚像。

    她铺开信笺,把画像描了一份,犹豫了许久,在落款处添了一行字:“余生与商狗瞎特么指教。”

    想了想,又将信笺折好,只收在了自己的妆匣里。

    ......

    十月转眼便过了一半。

    戚禾前日试着从四丈高的假山赏跳入水中,感觉尚好,嬷嬷疯狂地夸她落水的姿势好看。

    就是落水跟炸鱼一样,水花四溅。

    戚禾心想,青山涧底下浪头高着呢,她又不指望去走江湖卖艺,水花大些又如何。

    练完跳水,戚禾收到了陆景行递来的帖子,邀她晚间去清风楼用饭。

    自上回画展后,陆景行便总寻各种由头约她出来,戚禾把能推的借口都用尽了,再推下去怕要惹人起疑。

    自从商诀过完礼之后,现在整个金陵都在传他俩琴瑟和鸣了!

    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应了陆景行的邀请。

    这顿饭吃得极尴尬。

    席间陆景行一直在提他们年少时的事,翻来覆去地讲那些旧日情谊。

    戚禾埋头吃饭,食之无味,耳根都快起茧了,隔一会便偷偷瞥一眼漏刻,只等着时辰一到便告辞。

    陆景行看出她心不在焉,体贴地问:“小禾,是不是今日的菜不合胃口?”

    戚禾像个假笑的面人,每个表情都妥帖周到:“没有的事,景行哥,都挺好的。”

    陆景行叹了口气:“到底是多年不见了,我连小禾爱吃什么都不晓得了,还记得你从前最喜欢这家店的牡丹虾。”

    戚禾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跟你无话可说,那都是原主喜欢的,我又不喜欢。

    陆景行又招了跑堂的来,将食单递到戚禾面前:“是我考虑不周,按着你从前爱吃的点了几样,小禾还像从前那般把我看作兄长便好,不必见外。”

    戚禾扫了一眼食单,总感觉没一样是自己爱吃的。

    呜,想念商诀做的荔枝肉了。

    陆景行又问:“小禾,清蒸鲈鱼可好?”

    戚禾低声道:“景行哥,我吃鱼会起疹子。”

    陆景行愣了一下:“抱歉,我不晓得。”

    席间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戚禾那一招“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果然奏效,她若无其事地饮完了盏中的果酒。

    这一盏下去,晕眩感比方才重了几分。

    果酒后劲上来,戚禾脑袋开始发沉。

    陆景行见状,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扶她:“小禾,怎么了?”

    戚禾从他臂弯里抽回手:“无事,饮了些酒,有些头晕。”

    陆景行温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戚禾推辞道:“不必了,多谢景行哥,外头有车夫和嬷嬷等着呢。”

    外头正好下起了大雨,陆景行坚持要送,弄得戚禾进退两难。

    趁他去结账的工夫,戚禾连忙取了张笺子,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让人送去给商诀。

    “在?”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不来你娘子便要被人拐跑了。”

    戚禾咬着笔杆:“我饮多了酒,还同陆景行在一处用饭。”

    那边传信的速度很快,“你与陆景行在一处?”

    “我才过完礼你便在外头与人吃酒?”

    戚禾攥着那张字条,大约是酒意上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任性,刷刷刷的开始回信——

    “才过了礼便凶我。”

    “不想同你过了,你此刻便过来,我要去衙门把婚书退回去!”

    她放下笔,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抬头便见陆景行端了一盏蜂蜜水过来,外头还细心地垫了块帕子。

    “怕你酒醉不适,让后厨兑了盏蜜水,有些烫,给你垫了一下。”

    戚禾心里一阵烦闷。

    蜂蜜水是她最讨厌的甜饮,光是闻见那股味道便犯恶心。

    除了糖味,其他味道一概没有。

    不健康且不好喝。

    况且陆景行这般殷勤,她推拒了多次仍不知趣,着实教人心烦。

    戚禾的性子本就骄纵,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让着别人的度量,此刻心里已生出了几分不耐烦。

    她假笑了一下,决定把商诀拉出来挡箭:“景行哥,我家那位不让我在外头喝旁的男人递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陆景行的动作便是一僵,随即很快恢复了温声:“我算是‘旁的男人’么?小禾,你心里明白,当初若不是我出了远门——”

    话音未落,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陆公子没听清我娘子方才说的话吗?”

    商诀出现在戚禾面前。

    方才还把人当枪使、矫情地叫了声“我家那位”的戚禾,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每次社死都会被狗东西撞上!

    陆景行直起身来,微微一笑:“商掌柜,久仰。”

    商诀大约是刚从铺子里赶来,一身玄色锦袍都还没换,步履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戚禾见势不对,连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商诀身后,迅速摆正了立场:“景行哥,不必送了,我、我家那位来接我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立刻服了软,对着商诀小小地示好了一下。

    商诀瞥了她一眼,戚禾默默地瞪了回去。

    “既如此,我便不送了。”陆景行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商诀身上,“小禾,今日与你用饭很欢喜,盼着下回还能一道。我想商掌柜应当不会见怪吧?”

    戚禾狂给商诀使眼色。

    快说见怪!

    拿出你往日那股子霸道劲来!

    反正她是不想再跟陆景行吃饭了,一顿饭下来没吃几口,还尬得她头皮发麻。

    可商诀只与陆景行简短地交锋了几句,便没有下文了。

    戚禾目送陆景行下了楼,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总算?”商诀凉凉的声音传来,“你方才不是吃得很欢喜吗?”

    戚禾一听这话,立刻找回了主场,嘀咕道:“你的眼是摆设?我根本就没吃饱,他点的全是我不喜欢吃的!”

    商诀心里那团郁结的气,在见到戚禾的一瞬间便散了大半。

    明知任由这般情绪蔓延下去会走向无法预知的结果,可心底那团柔软总是一次又一次被她拿捏在手里。

    “这个时辰外头没什么吃食了。”商诀淡淡开口。

    戚禾酒意上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点菜:“我想吃荔枝肉,还有桂花糕。”

    商诀跟在她身后:“还有呢?”

    戚禾掰着指头数:“还有醋腌萝卜、醋腌白菜、醋泡姜、老醋花生......”

    商诀听出了一点不对味来,无奈地站住了脚。

    戚禾回过头来,笑容明艳,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狡黠:“还有醋溜商小诀!”

    呵呵,狗东西,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哇嘎嘎,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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