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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禾头一回把商诀堵得没话说,瞧他吃瘪的模样,不得不说,实在痛快。
回了千金楼,商诀没做那道“醋溜商小诀”,倒是给她做了一碟糖醋排骨、一碟糖渍樱桃。
饭后果酒的后劲涌上来,烧得她脑子昏沉沉的。
戚禾含了两颗解酒的梅子蜜饯,回屋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清早,戚禾打着哈欠出了房门,却见商诀正在准备早膳,竟然还没出门去铺子里。
戚禾那哈欠打到一半便生生停住了。
狗东西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大掌柜居然辰时还在家,平日不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吗?
怎么今天不卷了?
商诀将刚熬好的粥搁在桌上,戚禾与他目光相触的一瞬,立刻转身往房间跑。
平日里她辰时起身,商诀早已去了铺子。
戚禾在家便懒得梳洗,头发乱糟糟的跟个游魂似的在宅子里晃荡,谁知这狗东西今天抽什么风。
精致的富家小姐决不允许自己在人前邋遢半刻。
戚禾回了妆阁立马让丫鬟给她换了一身舒适的罗裙,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自己从头到脚拾掇了一遍,端的是“看似没打扮实则连发丝都精心修饰过”的无痕妆扮。
商诀再见到戚禾时,对方已恢复成他熟悉的那个精致模样。
戚禾高贵冷艳地往桌前一坐,默默盯着商诀看了片刻,才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她抿了一口粥:“都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没去铺子里?”
“晚吗?”商诀淡定地看了一眼天色,“有人这个时辰才起。”
戚禾被噎了一下,可嘴上还喝着商诀熬的粥。
宿醉的胃被热粥安抚得妥帖,她刚升起的恼怒便烟消云散了。
算了,家中逆子总有不听话的时候,做家长的还不是得默默原谅。
戚禾吃饱喝足,心情还不错。
在商诀出门时,她难得良心发现,从妆阁里挑了一条月白色的发带,踮着脚替他系上。
不错不错,看上去也是人模人样的。
在外面不会丢她的脸。
正所谓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啊!
商诀神色微妙地看着她,戚禾却浑然不觉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亲密。
送走商诀之后,戚二小姐立刻回了卧房,在被褥间滚了几圈,开始睡回笼觉。
你别说,这种睡到自然醒,然后有个面瘫帅哥给你做好了饭,吃完了接着睡的这种生活是真的不错啊!
......
又过了几日舒坦日子,戚禾每日不是在武馆练功,便是赴各种宴请。
越近年关,金陵富家小姐们的聚会便越多,戚禾几乎每场都接到帖子。
自那日清早与商诀说了几句话后,她接连扑在宴席上,二人虽同住一座宅子,却难得碰面。
大约是得意忘形了。
这日下午戚禾从一处赏花宴回来,小腹便隐隐有些不舒服。
起初只当是着了凉,回屋含了两颗姜糖便歇下了,热感上来,没多久便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是被小腹右侧一阵阵绞痛给折腾醒的。
她的不适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厉害,除了腹痛,还泛着一阵恶心。
戚禾额上已疼出一层薄汗。
她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天已擦黑,晚膳也没用,现在是又饿又疼,只好咬着牙从卧房里出来。
千金楼厅堂里一片昏暗,商诀想必又在铺子里忙。
那些下人怕吵到她,只在她的院子外守着。
戚禾头一回觉着这宅子这么大,这么空。
她倒了盏热茶捧着,路过穿衣镜时瞥见镜中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差点以为是见鬼了。
“我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戚禾捧着茶盏惊悚地想。
她坐在榻上胡思乱想了一通,越想越觉得自己时日无多,那些坊间话本里得了急症的人,开头也都是这般腹痛不已的。
她想起话本里那些得了急症的人多半熬不过三日,不由悲从中来。
这很有可能啊!
毕竟她跟原主的命运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商诀回到千金楼时已是亥时。
他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戚禾的卧房只透出微弱的烛光。
已经歇下了?
他低头看了眼天色,不由哂笑。
这个时辰放在戚禾嘴里,不是只有老太婆才睡吗?
他没有多想,进了门才发觉厅中灯是亮着的,整座宅子静得出奇。
下一瞬,他便看见蜷在软榻上的戚禾——面色苍白,唇上全无血色,眉头蹙着,不知是醒着还是昏着。
商诀脸色一变,半蹲下来:“戚禾?”
戚禾疼得醒了又昏过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她,睁开眼瞧见商诀的脸,心头一阵委屈:“我肚子疼......”
“疼多久了?”
“忘了......午后便开始疼的。”
“请大夫了么?”
“我疼忘了......”
她说谎了,她其实是不想面对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这件事。
讳疾忌医了属于是。
商诀拧着眉将她扶起来:“我带你去看大夫。”
戚禾穿着一身寝衣,见商诀要直接将她抱起来,连忙挣扎起来:“不成,不成!”
商诀脸色沉了下来:“不去看大夫怎么成?”
“我、我要换身衣裳。”戚禾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商诀沉默了。
戚禾虽然虚弱,眼神却十分坚定:“若让我穿成这样去看大夫,我还不如疼死在家里......”
最后戚禾换了一身能见人的体面衣裳,被商诀抱上了马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戚禾总觉得商诀面色不大好,像是在生她的气。
她都病成这样了,狗东西居然还跟她置气。
戚禾疼得厉害,侧过身背对着商诀,不死心又开始胡思乱想:话本里那些得了急症的人都是怎么治的?
就现在这医疗条件......
她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万念俱灰,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壁上。
正准备再琢磨几句,商诀的声音忽然凉凉地传来:“你在想什么?”
戚禾心虚地别开目光,没说话。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病人,商诀居然对病人这么凶?
“你凶什么。”她因为难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来十分委屈,“我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管我,除了胡思乱想还能做什么?”
商诀的手捏紧又松开,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你可以叫人来告诉我。”
戚禾心里嘀咕,装什么好人,狗东西,最想我死的不是你吗?
但她疼得厉害,没力气跟他抬杠,只哼哼唧唧地蜷着。
商诀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搁在她小腹上,轻轻按揉。
戚禾起初有些不习惯,可一靠上去,意志力便溃散了。
人肉垫子果然比车壁舒服。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揉着,竟让她觉着腹痛也没那么难熬了。
车窗外夜色沉沉,戚禾疼得哼哼唧唧,可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子时正,医馆的大夫诊出了症候,就是吃坏东西了。
大夫说这症候虽急,但并不大碍,之后只要认真服药、忌口,几个星期就可大好。
吃了药,戚禾被挪到后院的静室里,又过了一刻才悠悠转醒。
腹中那股钝痛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腹中空空荡荡的饥饿感。
呜,她这条命怎么比祥林嫂还苦......
大夫来了一趟,嘱咐了一大堆禁忌,戚禾勉强撑起精神听着,后面便疼得神思涣散了。
好在商诀在一旁替他一一记下。
戚禾前半夜疼得睡不着,后半夜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眯了一会,但到了下半夜实在是睡不着了。
因为她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想出恭。
戚禾住的静室是个小套间,里头有净房。
除了她自己的榻,还有一张商诀歇脚的矮榻。
商诀忙了一整日,夜里又被她折腾到现在,眼下已浮起倦色,正靠在榻边闭目养神。
眼下这种尴尬事,戚禾绝不愿惊动他。
她强撑着,做贼似的往榻下挪,一步三回头,警惕地盯着商诀,生怕他醒过来。
她扶着床柱像只蜗牛一般往净房挪。
眼看就要到了,背后传来商诀冷冷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戚禾僵住了。
“我要......我要净手。”
商诀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走上前:“你还在养伤,我用湿帕子替你擦擦。”
戚禾沉默。屋子里陷入一阵古怪的寂静。
商诀忽然明白了什么,表情带上了几分揶揄,甚至微微挑了下眉:“你要出恭?”
戚禾耳根泛了红:“知道还问!这有什么稀罕的,难道你不用?”
商诀打量了她一下:“你一个人能成吗?”
“我当然能成!”戚禾咬牙切齿。
然而她花了小半个时辰来证明,一个人确实不成。
戚禾已经生无可恋,在商诀忍笑的表情中靠他帮着解决了难处。
此后一整夜,她都没再搭理商诀,闷在被子里独自发酵。
长那么高了不起啊?
凭什么笑她?
最后老婆还不是要跑路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二日,戚禾腹痛的消息便传开了。
一回到千金楼,头一个来看她的是戚峥,刚从临安府赶回来,风尘仆仆的。
接着是各处送来的帖子与问候,戚禾一一回了。
胡樱下午来看她,煞有其事地学旁人拎了一篮子时令鲜果,把戚禾给土的差点没接话。
第三日能吃些稀粥了。
第四日,戚禾闷得快长出霉来。
商诀不知抽什么风,近来热衷扮演深情未婚夫的角色,把所有的账册簿子都搬到了戚禾的卧房里来处理。
更过分的是,他还把戚禾那些坊间话本给收了,说什么养伤时看书伤神。
戚禾气得没脾气,只好借了一卷空白的册子来,趁商诀不注意时翻几页解闷。
她伸脚踩了一下商诀的膝头。
商诀对她的把戏习以为常,头也没抬地握住她的脚踝。
戚禾没好气道:“我好无聊,去替我寻几本话本来。”
商诀抬眼:“你要看什么?”
戚禾坐直身子,报了几个名目。
静室里沉默了一瞬。
商诀移开目光。
戚禾抿着唇,瞪大眼睛看他,努力卖乖。
商诀的目光移得更远了。
戚禾的脑袋跟着他的视线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表情无辜,语气却任性十足:“我要看。”
商诀放下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聚贤商号的账房里,管事刘叔刚理完一摞账册,案上便收到了一张商诀送来的字条。
戚禾养伤这些日子,商诀一直没来商号里,所有的指令都是叫人送来的。
刘叔揉了揉眉心,展开字条细看,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
商诀的字条上写着:
【寻几本坊间话本来。】
【《赘婿为王》、《至尊狂婿》、《铁血镇北侯》、《我的绝色美妻》。】
【记得付银子。】
【不能白拿人家的。】
刘叔静默片刻,内心不由感慨:“大掌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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