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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面皮涨得通红,当着王子霖的面,半分火气都不敢发作,只得强压下难堪,干笑两声打圆场:“御史言重了,不过是内宅女子些许小事,哪里值得惊动朝堂。方才我正叮嘱小女,往后善待令仪,断不会再有苛待之事。”
柳姨娘连忙顺势起身,装作温顺模样看向姜令仪:“是我思虑不周,险些委屈了大小姐,往后西跨院的吃穿用度,全吃穿用度,全按嫡女标准供给,城东别院的话,就此作罢。”
姜婉攥紧袖中锦帕,心口妒火翻涌,却碍于王子霖在场,只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针对姜令仪的话。
王子霖目光淡淡扫过厅中几人,自然看穿他们这番假意妥协,却没有步步紧逼,只微微颔首:“侯爷明理便好,世家根基在于德行,善待嫡长,方能安稳门楣。今日我登门,还有一桩公务要与侯爷商议,关于城郊粮仓修缮之事。”
永宁侯如蒙大赦,连忙引着王子霖去往书房议事,柳姨娘也寻了个打理后厨的由头,带着姜婉匆匆退下,偌大正厅,只剩姜令仪一人。
她缓步走出主院,秋日晨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沉郁。王子霖今日登门看似是商议公务,实则是专程为她撑腰,这份情分太重,她实在无力偿还。
回到西跨院,老仆已经从御史府折返,带回了昨夜送出的狐裘与谢帖,还捎来王子霖一句口信:“衣物留着御寒,谢帖不必收下,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青禾捧着柔软狐裘,满心欢喜:“小姐,王御史心里是惦记您的,这般真心,世间难得。”
姜令仪伸手抚过狐裘绒毛,轻轻摇头,将物件妥帖收进箱笼,低声道:“越是这般,越要避嫌。他身居御史要职,最忌与世家女子牵扯不清,柳姨娘本就四处搜罗我的把柄,若是再被她抓住我收下外男馈赠的由头,稍加捏造,便是毁了他的仕途。”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丫鬟传话,说是柳姨娘遣人送来一整车绸缎首饰,还有精致点心,美其名曰弥补前些日子的亏欠。姜令仪一眼便看穿柳姨娘的心思,无非是做表面功夫,让旁人看见侯府善待嫡长女,掩盖昨日难堪。
她只挑了两匹厚实棉布留下,其余珍宝绸缎全数退回,淡淡对传话丫鬟道:“我院中简朴,用不着这般华贵物件,夫人还是留给二小姐佩戴吧。”
丫鬟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原封不动将东西拉回主院。消息传到柳姨娘耳中,她气得摔碎桌上茶盏,眼底阴寒更甚:“姜令仪倒是硬气,有王子霖给她撑腰,便敢屡次拂我的面子,等着瞧,总有她失势的一日。”
转眼到了午后,姜令仪坐在窗下翻阅生母遗留的诗集,指尖抚过纸上娟秀字迹,心中稍稍安定。忽闻墙外传来轻响,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王子霖的小厮蹲在墙根,偷偷塞进来一卷古籍。
“大小姐,这是大人私藏的医书,知晓您时常心绪郁结,内里记载不少调理身子的方子,悄悄送予您,无人知晓。大人还嘱咐,不必回礼,安心收下便是。”小厮说完,匆匆转身离去。
姜令仪拾起书卷,封皮字迹清隽,是王子霖亲笔所写。她捧着古籍立在窗边,秋风卷起落叶盘旋飘落,心中百感交集。
她清楚,自己身处泥潭,步步荆棘,根本没有资格承接旁人的善意。可王子霖一次次不计得失地相助,像一缕微光,照进她终年阴冷的院落,让她早已冰封的心,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她铺开信纸,这一次没有刻意疏远,只写了几句温和致谢的文字,细细诉说今日厅中之事,坦言自己心中难处,字里行间守着分寸,不敢逾越半分男女界限。
暮色徐徐降临,青禾点燃屋内烛火,火光摇曳,映着少女沉静的眉眼。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不知这般暗藏暗流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她与那位屡次为她挺身而出的御史,未来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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