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回到东跨院,天已经黑透了。
院里那棵槐树上趴着几只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叫两声,又歇了。
水池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飞蛾在灯罩上扑棱棱撞着,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丁秋楠和李秀兰先去冲澡。
杨大伟坐在屋里,凉席上摊着本翻了一半的设备安装计划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院子里水声哗哗的,混着两个女人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漏出几个字,又被水声盖住了。
丁秋楠说了句“我来吧”,李秀兰答了句“不用,你先洗”。
水龙头开大了些,哗啦啦冲在水池里。
凉席上的竹篾被他攥得吱了一声,把计划书往床头一撂,光着脚踩在砖地上,在屋里走了两圈。
等丁秋楠擦着头发进来,他蹿出去,在水池边三下五除二冲了个凉。
凉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带走一天的汗和烤肉味。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水珠子还挂在肩膀上就蹿回屋里,顺手把门闩上了。
丁秋楠坐在床沿,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短衫,头发还没全干,披在肩上,发尾滴着水。
她看他进来,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嘴皮子才动了动,大概是想起下午在办公室的事,又想说“咱们没结婚”之类的。
杨大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放倒在凉席上。竹席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吱呀一声。
墙根底下的蛐蛐叫了两声,不叫了。
西屋的灯还亮着,李秀兰洗完澡回屋了,门轻轻合上。东跨院安静下来,只剩槐树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响,和屋里偶尔漏出的一点声响。
许久。
丁秋楠从凉席上坐起来,用手指梳了梳散掉的头发,拿皮筋重新扎好。
她把布拉吉的领口拢了拢,站起来,把布兜收拾好。
她的脸还红着,耳朵尖也红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只是尾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软:“我走了。”
杨大伟从凉席上翻起来,套上衬衫,从桌上拿起自行车钥匙,推开了门,回头看她一眼:“我送送你。”
两个人推着车出了四合院。胡同里路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和各家窗户里漏出来的几点昏黄,在青砖地上切出明一块暗一块。
空气里有股闷闷的槐花香,混着远处什刹海飘过来的水腥气。
丁秋楠骑着她那辆二六凤凰,杨大伟骑着他那辆嘎吱响的旧车,并排穿过空荡荡的胡同。
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她的车轮声脆,他的车轮声闷,交替着响了一路。
夜风迎面扑过来,总算有了点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飘忽忽,也把她头发上那股香皂味吹到杨大伟这边来。
到了丁秋楠家院门口,杨大伟捏住刹车。
院里黑着灯,只有最里头那间窗户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大概是丁如山还在看书。
他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她把自行车支好,把布兜从车筐里拿出来。
“进去吧。早——早点休息。”
丁秋楠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抿了抿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你路上慢点。”
杨大伟点了点头,跨在车上没动。
看着她推开院门,碎花短衫的背影在门缝里晃了一下,被月光拖得老长。
门闩落下,咔嗒一声。他这才蹬起车链子,嘎吱嘎吱往回骑。
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鼓起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车轮声在胡同里弹来弹去。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