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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半日闲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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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有一群大雁飞过。

    空气中没了蝉鸣,没了绽放的夏花,树叶摇晃渐渐由绿转黄。

    不知何时起,风有些凉瑟瑟的了。

    一晃眼,日子已往后推了一月。

    鱼家铺中,照月立在柜台前,双手抱着一杆毛笔,沾着水在桌上练习书写。

    没办法,不练不行啊,自个儿的字太丑了。

    它这一个月来直接被抓了壮丁,记账备案送货都是它。

    照月也没怨言,这些活总不可能让公子去做吧。

    这一个月来,它都在守铺子。

    起初三日,铺门没开,无论谁来敲门,公子都只回一句东主不在。

    第四日,一个已经付清银钱的老农堵在门口,说再不把犁刃取走,过两日就只能拿脑袋翻地。

    照月记得当时公子看了老农一眼,便去柜台翻了许久的账本,又在后房找出拴着木牌的犁刃,把货交了出去。

    从那以后,歇业牌旁就多了一块小木板。

    [只取旧货,不接新活。]

    字是照月写的,有些歪。

    每日辰时,沈归开半扇门,拿着旧票据来的,照账取货;想送新活的,照月便让人看门外的牌子。

    开始时,一笔账要翻许久。

    十日后,沈归已经记得犁刃放在东墙,矿镐堆在院棚,炉钳和细锉锁在哪只木箱里。

    鱼家人离开得急,铺里做完没送出去的东西不少,每日少上几件,到立秋时,只剩两把没人来取的锄头。

    照月也学会了数钱。

    算盘自然是不会的,它把铜钱十枚叠在一起,每十叠捆好装进布袋,慢是慢了些,至少不再少账。

    铺子每日只开一阵,余下的时辰,两人会沿着水渠去买菜。

    这是照月极力争取来的,毕竟它记忆里北阳府的人从来没出过炎国地界,现在都来一个新地方了,还是炎国之外,那自然要好好感受下风土文情嘛。

    买菜的路上,照月看见河边卸药材要凑过去,看见水轮开闸也要蹲在石栏边多看几圈。

    有次它回过神,发现沈归仍在桥头等着,没有像从前那样走出半条街。

    照月追上去,绕着他看了两圈,发现公子正在看两个稚童嬉戏。

    照月看着沈归的脸庞,认真道:

    “公子,我感觉你变年轻了。”

    它停了下又急着补充,“不是容貌上的那种年轻,是那种...怎么说呢...”

    照月用短手揉搓着下巴,想了半天才说:“就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给人一种很苍老的感觉,没有活力。”

    “现在呢?”沈归问。

    “现在...也没啥活力,但至少看着不老了。”照月一摆手,“哎呀,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我表达不出来。”

    沈归没接话,负手向桥下走去。

    照月一蹦一跳跟上,半晌后,问道:“公子,我听鱼村长说了,他说你是大人物,比天还大的那种。”

    沈归看了它一眼。

    “都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问?”

    “呱~找点话题嘛,公子,你身份有多大?比炎国皇帝还大吗?”

    “他不算大人物。”

    “这还不算大吗?”

    照月反应不过来了。

    它歪了头想了半天,随即自言自语,“呱,想这个干啥,我这点道行,县令和皇帝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分别。”

    前方岔路往左,几步便回到炉巷。

    后面日子里,鸣玉城的修行人越来越多。

    沿河几家客栈早早挂出客满的牌子,街上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宗门弟子。

    有人为一处临水院落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人带着礼盒,在几家挂着宗门名牌的铺子间来回拜访。

    照月压不住好奇,跑出去打听了一圈,只知道三月后是“百宗定席”,是这个国家最主要的事。

    至于具体点的,照月问了卖豆子的老妇,老妇只回了一句,小妖知道了也占不上席。

    照月回到铺子给公子绘声绘色描述一番后。

    沈归不怎么在意,照月也就跟着不感兴趣了。

    再后来的日子无甚变化,只是铺子开门的时间慢慢变多了。

    这日傍晚。

    沈归将两把无人来取的锄头搬进后房,门外便响起三声叩门。

    “咚,咚,咚。”

    照月正趴在柜台上整理旧票,头也没抬。

    “今日关门了,取货明日再来。”

    “我不取货。”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完便在外边等着,没有催第二遍。

    沈归从后房出来,抬手拔掉门闩。

    铺门推开。

    外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一身深色劲装,长发束得利落,衣摆和靴面都沾着灰,应当刚走过一段远路。

    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剑鞘乌黑,没有宝石金线,只在鞘口留着一圈浅浅的磨痕。

    女子先看沈归,再看照月。

    “鱼家两位师傅都不在?”

    “不在。”照月答。

    “去了何处?”

    “回乡了呀,远着嘞。”

    “不知几时回来?”

    “估计一时不会回来哦。”

    照月摊开爪子,向空中挥了一下,表示很久的意思。

    女子朝铺中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都是农具,炉火冰冷显然许久没开炉了。

    “那便劳烦替我留句话。”

    “就说晏小楼拜访,这柄剑近来出鞘发涩,送去三家兵器铺看过,剑身没有缺口,鞘内也清过,还是找不出缘故。”

    晏小楼将银子拍在柜台上,解开腰间短剑。

    照月站起来看剑,看不出个所以然:“我们这里只卖农具。”

    “我认识鱼福师傅,与他还算是朋友。”

    晏小楼道,“所以你们鱼家的规矩我知道,不用铸剑只修而已,我把剑先放在这,等他回来麻烦请他看一眼,这银子是看剑的钱,不是定钱。”

    她说得清楚,手也没有离开剑鞘。

    沈归垂眼看去。

    短剑保养得很好,鞘口那圈旧银刚被擦过,边沿有几道很浅的磨痕,都落在同一侧。

    晏小楼的右手压在剑上,食指根部有一道新裂的伤口,她藏得很好但压不住血气。

    晏小楼察觉沈归在看自己的手,便把右手挪开半寸。

    “公子也懂铸剑?”

    “不懂。”

    “那懂剑?”

    “不算。”

    “既不懂铸剑,也不懂剑,公子方才在看什么?”

    晏小楼进门后一直很客气,到这时语气才多了一些不快,在江湖上跑的,自然不想自己藏着的伤被人看出来。

    沈归没有答。

    照月却来了精神,它跟着沈归久了,知道公子越不说话,多半越有东西,只是它也没看明白,便忍着没插嘴。

    晏小楼也不打算纠缠太多,大会还有三月开始,还有太多事要去做,她将剑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离开。

    “剑没坏,拿走把。”沈归突然说。

    晏小楼回头,眉头轻动。

    “你还没拔剑。”

    “没必要。”

    “...”

    晏小楼柳眉皱紧。

    她的长辈和鱼家打过交道,知晓鱼家手艺精湛,这几十年来也合作过几次,所以才有今日拜访。

    既然鱼福师傅愿意将店交给眼前之人,沈归说话又说的肯定,晏小楼就不得不斟酌一番了。

    她带着试探深浅的想法,回头问:

    “我试过七种拔剑法,出鞘那一瞬间剑身都很涩,昨日还险些卡在鞘口,请了三位匠人都看不出毛病,公子隔着剑鞘看一眼,便说它没坏?理由是什么?”

    “没坏就是没坏。”

    “那你再看。”

    晏小楼没有发火,反而把剑拿了起来。

    她左手握鞘,右手搭上剑柄,动作不快,先把拇指抵在护手上,轻轻顶开半寸。

    一道寒光从鞘口露出。

    到第二寸时,剑身果然顿了一下。

    寻常人未必察觉,她的手却立刻停住,随后换了一个角度,短剑才完整出鞘。

    剑长不过两尺,刃口很薄,她将剑翻过来,让炉边余光落在剑脊上。

    “方才这一下,公子看见了?”

    “看见了。”

    “还说剑没坏?”

    “没坏。”

    晏小楼把剑收回。

    这一次顿挫感更明显,剑尖入鞘后,她右手腕子绷了一下,伤口重新裂开,一滴血落在柜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沈归取过那块碎银,推回她面前,下了逐客令。

    晏小楼没接银子,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公子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看出了什么不说?”

    “我没义务解答。”沈归回。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晏小楼大槽牙在嘴里“咯咯”作响。

    片刻后,她把碎银收进袖中,短剑重新系回腰间,跨出铺门。

    她走到巷中,将右手重新搭在剑柄上,拇指抵住护手。

    不知为什么,脑袋里这会还回响着刚才那灰衣人说的话。

    晏小楼心中有侥幸在升腾,要不再试试?

    可手指停了两息,最终没有拔剑。

    师傅说剑坏了,问的铁匠师傅都说有问题,自己用着也不顺手,怎么可能没坏。

    晏小楼将最后一丝侥幸压回心头,随后按住剑,沿炉巷慢慢走远。

    “叮铃——”

    风吹动门上的旧铁鱼,鱼尾轻敲木板,铁匠铺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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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我设置的定时更新,以为更了...才发现没更新。

    自罚三杯,等会晚点有彩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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