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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养过狗吗?”
“没有。”
“你知道狗在什么情况下最兴奋吗?”
“追逐猎物的时候?”
“没错。而且有的狗比较欠,喜欢的是‘追逐’这个过程,并不是猎物本身。要是猎物掉头回来追它。你猜怎么着?”
“它会觉得没意思?不想追了?”
“还会愣住。”
真武殿里,任我飞和赵星星探讨着养狗心得。
其他人也都各自闲聊,气氛轻松,因为今天过后就要歇课,放三天假。
所有人都很高兴,计划着去哪里吃喝打牙祭,逛集市散散心。
裴灵幽和往常一样,用书盖住脸,四仰八叉地躺在课桌旁睡大觉。
一个同尘门弟子这时急急跑进来,推她:
“裴灵幽,醒醒,山门口来人了,好像是找你的!”
这弟子火急火燎的架势,将裴灵幽从梦中惊醒,还以为是有什么仇人寻到同尘门来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真麻烦,那天破了的封穴,好不容易找邝野又重新封了。
若再破,她还得死乞白赖去求邝野。
那小子最近对她冷淡得很,不太好整。
她懒懒散散爬起来,不耐烦地走到山门口一看,却乐了。
只见山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男女弟子都有,正对着中央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好奇打量。
那少女圆圆的脸盘,圆圆的眼,头上用红绳扎了俩双丫髻,身后背着两把金瓜锤,看模样只有十四岁的样子,长得像极了门神上抱着大鲤鱼的瓷娃娃。
面对这么可爱的少女,同尘门弟子们爱不释手,纷纷围住相看。
两个女弟子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少女饱满的腮帮子。
“小姑娘,你找谁呀?”
“你是一个人上华光山的吗?这么漂亮的小孩子,出门可要保护好自己哦!”
“你叫什么名字呀?哥哥姐姐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你背的两个小锤子好可爱呦,是你的兵器吗?你会武功吗?”
面对众人的好奇观摩,少女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睁着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打量。
直到守墨走过来,微微俯身,笑着拍了拍少女发顶。
少女才终于受不了了,张口就是一句中气十足的:
“拍你妈个头啊!”
守墨被吓得一哆嗦,没想到这么点丁小玩意儿能发出那么凶的动静。
其他弟子也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觉得“可爱”了。
瞧这小猫张口会狮吼的架势,众人点点头:
“嗯,应该是混天帮的人,找裴灵幽的。没错了。”
毕竟裴灵幽那冷艳美人破锣嗓子,实在给人初印象太炸裂。
裴灵幽被眼前一幕逗乐了,大喊一声“我的萍萍我的宝!”张开两臂向少女冲去,给了对方一个大熊抱。
原本凶狠的少女,瞬间又变成听话的小猫咪,依偎在裴灵幽怀中,娇滴滴道:
“大师姐,你说好只是下山收个保护费,怎么一去就不回来了,我好想你。”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裴灵幽两手叉腰,开始吹牛:“你大师姐我如今在同尘门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有点乐不思蜀了!”
“是准备把同尘门收编,都改成混天帮吗?”萍萍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发问。
在她眼里,自己大师姐就是这么牛逼。她这凶悍的小少女,也只在自己最钦佩的师姐面前才收敛。
她高兴道:“我瞧见你在山脚那大白石头上的刻字了,一看就是你的手笔,意思是华光山已经是咱唔……”
萍萍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灵幽一把捂住嘴拖走。
裴灵幽警惕地打量四周,确定没有同尘门弟子听见刚才的话,这才把萍萍带到她独院的小屋。
“好萍萍,这话可不兴说昂,你大师姐我如今在同尘门进修,要是被人知道那万年石是我刻的,说不定直接给我开除了。要是完不成进修,除名江湖籍,老头子不得弄死我!”
萍萍赶紧捂住嘴,狠狠点头表示知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老帮主现在顾不上这些,大师姐,快入冬了……”
剩下的话,萍萍没说完,但裴灵幽已猜到七七八八。
这估计是萍萍来找她的主要目的。
秋天过去,冬天就要来临。
混天帮又到了每年最发愁的时候:
整个帮派几百口人要过冬,银子该从哪里来?
裴灵幽拉着萍萍坐下,细细问了下混天帮的情况。
萍萍道:
“大师姐不在的这两个月,帮里倒没什么大事。老帮主每天还是喝得东倒西歪,一开帮里大会就骂人——”
“你们他娘的——这样骂。”裴灵幽熟练接话,和萍萍都笑起来。
裴灵幽是老帮主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
看裴灵幽那喝酒撒疯、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架势,就能猜到老帮主是个什么脾性。
每次混天帮开大会,老帮主都会顶着俩醉醺醺的红脸蛋,一摇三晃地走上来,打个酒嗝,然后张口第一句必是:
“你们他娘的。”
“谁偷吃了村头老李家的鸡?”
“哪个王八羔子收完保护费还跟人说‘谢谢’了?我们特娘的是出来混的!江湖上的黑社会懂吗?不是丐帮!!”
平时裴灵幽在,还有个人跟老帮主吵架斗嘴。
现在裴灵幽不在帮里,老帮主只能成天一个人坐着喝闷酒。
萍萍掰着手指头细说:
“大师姐走了五十四天,老帮主就喝了五十四坛酒,成日长吁短叹的,谁劝都不听。我估摸是为快要入冬的事情。
冬天一到,帮中弟子没法出去做工挣钱了,养家糊口的生计都得停下。这两年不知道咋了,可能大环境不好,不景气的原因。
以前花钱找我们报仇打架办事的人还挺多,今年却没几个。好像大家有仇都不着急报,都先忍忍了。
但帮里几百张嘴没法忍。一个人就算每天十文钱吃饭,吃清淡点,一天也得十两银子,一个冬天就是九百两,加上大家有个头疼脑热要看病的。
对了,小娃娃们得添冬衣了,薄棉袄熬不住,袖子裤腿都短了一大截;章叔腿疼得厉害,一到刮风下雨,疼得睡不着,得想法子看看大夫;
何妈妈眼睛不大好了,缝补衣裳总是扎手,留下好多血口子,我想带她去看看眼睛;对了,有几间屋子得架新梁、修屋顶了,不然冬天下雪,万一像去年似的压塌,又伤着人,那可麻烦大了……”
萍萍一件不落地说着混天帮里的事情。
裴灵幽一言不发,眉头微蹙,听得十分认真,脸上全然没有平时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
“那他呢?”裴灵幽问。
萍萍知道是问大师兄江久见,翻了下眼睛,撇撇嘴道:
“还是老样子呗,每天药罐子吊着命,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逢人就骂你没良心,说他当年如何自废武功救你性命。怨夫一个!”
裴灵幽笑笑,她知道萍萍这是在为她鸣不平。
在萍萍看来,施恩不应挟恩。
主动施恩是良善,挟恩图报就是小人了。
她非常看不起江久见一个大男人成天叽叽歪歪翻旧账。
裴灵幽却道:
“没事,由他说去吧。说出来他才好受些。每说一次,就是说服他自己一次,才能不那么后悔。”
否则一身可与裴灵幽并驾齐驱的好武功,就那么废了,从此再也不能习武,人只怕要崩溃。
听完萍萍讲的那么多,裴灵幽叹了口气,已知晓今年冬天将有多不好过。
她摸摸萍萍发顶,“我屋里还有两件金丝凤尾赤焰衣,都是当年最爱出风头的时候,去苏南专门订做的好料子,先拿去当铺吧,能值几两银子,顶上几天,等我想办法搞到钱,就能接上了。”
萍萍一听急了:“不行!大师姐,那都是你最喜欢的衣裳,从前一百多件,这些年已经当出去好多,就剩最后三五件。再当就赎不回来了!”
裴灵幽不在意地笑笑,“衣服而已,没有人重要。”
对于裴灵幽来说,再贵的衣服,也不及混天帮要紧。
萍萍不说话了,眼圈有点红。
她最难过的就是看见混天帮从盛极一时到逐渐没落。
金楼起,金楼塌,好似大梦一场。
更难受的是亲眼见到裴灵幽龙困浅滩,为二两银折了曾经风发的意气。
三年时间,一年比一年更难熬。
裴灵幽越是无所谓,萍萍越是看着心疼。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裴灵幽看见她哭。
可裴灵幽眼睛尖得跟什么似的,立马一把搂住萍萍,故意将她小脸和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训她:
“哭个毛啊,你不都说了嘛,大师姐我快把同尘门都划进混天帮了。那邝野知道不,同尘门现任掌门,江湖上说一不二的厉害家伙,我一个命令,他立马就得掏银子。他马上就要给我当小弟了。”
“确定不是当小妾?”萍萍破涕为笑,揶揄道:
“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在追他呀!咋样,帅不?个子高吗,肩宽不宽,腿长不长?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种‘抵死不从’良家少男?快给我详细说说!”
一聊到男人,裴灵幽和萍萍立马把什么过冬缺银子的事全忘了,眉飞色舞地聊到天黑,两人才吃喝了些茶点,悄悄整装,离开同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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