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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大战一旦彻底掀开,洪荒就再也没有半分安宁可言。
没有攻守轮换的间隙,没有休战调息的余地。从九天星河到苍茫厚土,从东海汪洋到极西荒古,洪荒疆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虚空,尽数沦为惨烈的绞杀战场。
先天神魔级别的大能厮杀,根本不在意天地崩毁、万物存亡。
妖族周天星辰大阵悬于九天之上,亿万星刃倾泻如雨,焚天星火席卷四野,硬生生碾压整片大地;巫族十二祖巫催动盘古真身,蛮力裂天撼地,地火熔岩喷涌不绝,千里山河接连倾覆、寸寸崩碎。
战火一燃,便是数元会的光阴。
最初那股为九乌血仇、种族荣辱而起的滔天怒火,早就被无休止的厮杀磨得一干二净。到了如今,两军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暴戾,和麻木到极致的杀戮本能。
妖族执念要报血仇,夺回跌落谷底的妖族气运,重掌诸天霸权;巫族一心要打破天庭亿万年的压制,洗刷种族积压的万世屈辱。
两边全都杀红了眼。
没人记得这场浩劫最初的起因,没人顾念天地苍生的死活。亿万神魔眼中,只剩下对面的仇敌,只剩下不死不休的决绝。
好好一座鼎盛万古的洪荒天地,彻底烂透了。
从前那些万古长青的先天灵山,一座座在大战余波中崩碎坍塌、夷为平地;奔流亿万年的四海江河,一次次被大能交手的热浪蒸干断流;连绵万里的上古林海,尽数被战火焚烧,化作黑漆漆的死寂焦土。
天不清,地不宁。
整片苍穹常年悬浮着碎裂的空间碎片、陨落大能的残缺道躯、崩毁灵宝的碎屑残片。浓稠的猩红血气死死笼罩天穹,遮星蔽月,把原本澄澈清朗的洪荒天地,彻底染成一片压抑死寂的血色。
这场神魔级的终极混战,最凄惨、最无辜的,从来都不是争锋的巫妖大族。
是那些无根无凭、没有顶级血脉、没有通天手段的弱小生灵。
人族部落、山野精怪、草木异兽,所有在夹缝里艰难求生的后天种族、普通生灵,全都成了巫妖争霸的无辜陪葬品。
两大至尊种族交手的余波,哪怕只是随意一扫,便是千里疆域寸草不生、万里生灵尽数寂灭。
残存的人族部落,只能一路迁徙、一路逃亡,从平原躲进深山,从深山逃入绝境,辗转流离无数次,到最后整片洪荒大地,再也找不出一处安稳聚居的净土。
活下来的凡人,日日看着亲人战死、族人饿死、孩童吓死。日复一日的流离恐惧,磨平了所有人的生机与希望,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麻木的绝望。
肉身覆灭,尚且算是解脱。
真正凄惨的,是洪荒无轮回,亡魂无归处。
数元会连绵战火,亿万万生灵接连陨落,尸骸堆积成连绵山岳,滚烫血水浸透大地地脉深处。可这片天地,自古以来便只有生道、没有死道。
洪荒生灵,死便是真的死了。
肉身腐朽溃烂,元神彻底崩散,魂魄碎灭飘零,连一丝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无数残魂孤魄游荡在残破荒芜的天地之间,无家可归、无人引渡、无转生之路。
乱世亡魂,最是凄苦。
他们带着战死的戾气、饿死的不甘、家破人亡的滔天怨恨,日复一日在荒山野岭、破碎虚空里哀嚎游荡。经年累月之下,亡魂怨气越积越重,天地煞气越聚越浓,层层叠叠的阴秽之力,不断污染地脉、浑浊天气。
久而久之,洪荒陷入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战场厮杀越惨烈,陨落的亡魂就越多;亡魂越多,天地煞气便越鼎盛;煞气浸染天地,各族生灵的心性就越发暴戾嗜血,厮杀征伐也就越发疯狂。
一环扣一环,彻彻底底锁死了洪荒万古的死局。
巫族祖地深处,厚土本源最核心的位置,后土已经静静静坐观天无数元会。
巫妖血战打响至今,她从未出手参战,也从未抽身避世。
她就这么伫立在自己守护了亿万年的厚土之上,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山川大地一寸寸崩毁、一方方溃烂,看着生机勃勃的洪荒,一点点沦为血色炼狱。
十二祖巫里,唯有她看得最通透。
这场席卷天地的终极量劫,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
妖族算不上纯粹的恶,亿万年来,是他们镇守诸天时序、规整四时八节,护得洪荒万古安稳;巫族也绝非全然的善,族群天性好勇嗜杀,世代征伐不断,早已身负滔天业力。
说到底,这只是两大先天至尊种族的气运碰撞、因果纠缠,是天道轮回的兴衰定数。
可那些漫天飘零的亡魂、流离失所的苍生,是真真正正的无辜。
她看着同族的兄弟姐妹,一个个彻底癫狂,以身殉战。
刑天手持巨斧,日复一日挥斧斩天,誓要劈碎这天庭秩序;共工祝融水火本源全开,焚江煮海、覆灭大地,以万物为刍狗;帝江穿梭星河之间,以身喋血,杀伐不休。
十二祖巫,每一个都把自身性命、毕生道果、巫族千万年的种族根基,全部押在了这场不死不休的血战之中。
他们争的,不过是一口气,是巫族的种族尊荣,是不甘被天道抛弃、不甘没落消亡的执念。
可后土看得清清楚楚。
这场仗打到底,结局早已注定。
巫妖两族只会双双透支、双双凋零、双双身负万古业力,彻底湮灭在洪荒岁月之中,徒留满目疮痍,和万世不散的煞气怨念。
心底的悲悯,随着战火蔓延、亡魂累积,一日比一日沉重。
后土执掌大地厚德法理,她的道,从来不是征伐、不是争霸、不是种族输赢。
她承载的是万物生息,是山川根基,是天地众生的存续繁衍。
如今大地破碎、生灵断绝、亡魂遍野、天地秩序彻底失衡,她赖以证道的厚德大道,早就跟着这片残破的洪荒,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试过挽回。
她悄悄稳固崩裂的地脉,护住零星残存的人族聚落,温柔安抚游荡的孤魂,竭力消解局部肆虐的煞气。
可这场浩劫,太大、太沉、太无解了。
她护住一方十里山河,转眼便被战火彻底夷平;她安抚千数孤魂,转头便有万数生灵惨死飘零。
杯水车薪,终究无力回天。
无数个日夜的静默观天、沉思大道,后土终于彻底看透了洪荒万古的病根。
乱世不休、量劫不止的根源,从来不是巫妖之争,不是气运失衡,更不是圣人偏私。
是天地先天残缺。
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天道只衍生生养之道,却从未开辟寂灭归寂之途。
只令万物繁衍,不令亡魂归墟。
众生生于天地,死后魂魄无依、罪孽不消、怨气不散。亿万年来,所有的怨念、杀业、戾气层层堆叠、代代累积,每一次大劫降临,便会彻底爆发,掀翻天地秩序。
远古龙凤大劫是如此,上古龙汉大劫是如此,如今这场巫妖终劫,更是如此。
只要轮回一日不开,生死秩序一日不全,洪荒就永远逃不出生杀往复、积怨成劫、覆灭重来的死循环。
天地便永远有战,众生便永远受苦。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后土心底所有的迟疑、所有的顾虑,尽数烟消云散。
这洪荒天地,亿万神魔人人逐利,争气运、抢功德、证长生、求超脱,个个都想独善其身、逍遥万古。
没人愿意沾染业力,没人愿意背负罪孽,没人愿意替天地苍生扛下这万古沉重。
没人敢做的事,她来做。
没人敢担的因果,她来担。
她要以身补全天道残缺,以身开辟幽冥地府,以身铸就六道轮回。
立生死秩序,渡万世亡魂,定乾坤枯荣。
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是洪荒最逆天、最痛苦、最无解的绝路。
开辟幽冥、铸就六道,等同于推翻盘古开天遗留的先天法理,重铸天地生死根本秩序。
从今往后,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生死业力、轮回罪孽、万古杀劫因果,都会尽数归集于她一身。
无量业火永世焚身,万代罪孽缠身不去,生生世世承载众生恶念,永恒不得解脱。
别人成圣,是功德加身、万道朝拜、逍遥无极、万劫不磨,享万古尊崇。
唯独她后土证道,是以身载劫、以道承罪,替天地补缺,替万古负重,替苍生受苦。
盖世功德与滔天罪孽并存,亘古以来,诸天仅此一例。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波澜,再无一丝留恋。
后土身形一动,毅然奔赴洪荒最幽暗深邃的幽冥血海。
清风掠过残破天地,一道温柔却震彻九泉地脉、传遍洪荒十方的轻叹,悠悠响彻天地:
“天地无归,苍生太苦。”
“今日,我后土,以身化幽冥,立六道轮回,渡万世亡魂。”
“愿从此,生死有序,枯荣有常,劫火可息,苍生得安。”
“天地万古,所有罪孽业力,皆由我一身承担。”
话音落定的刹那,后土身躯微微震颤。
深埋体内的十二祖巫本源血脉,毫无保留彻底燃烧,承载亿万年的大地厚德道果全然绽放。
无边厚重温润的土黄色道韵,自地底缓缓升腾而起。不沾半分杀伐戾气,不争一丝天地气运,唯有极致的慈悲、包容与悲悯,浩浩荡荡铺展在满目疮痍的洪荒天地。
九天正在死战的巫妖大能,厮杀的动作骤然一滞。
漫天癫狂的杀意、暴戾的煞气、翻滚的血气,在这一刻,莫名静止、平息。
所有悬浮游荡的孤魂残魄,像是漂泊万古终于寻到了归宿,纷纷停止哀嚎,朝着道韵蔓延的方向俯首跪拜,争先恐后奔赴那一抹温柔的光明。
诸天万灵,尽数看懂了后土的抉择。
以身殉道,身化幽冥,立轮回,证混元。
洪荒万古,从未有过这般至慈、至悲、至壮、至苦的逆天之举。
后土的身形,一点点虚化、消融、散开。
她的肉身本源,沉入九幽地底,化作广袤无垠的幽冥地府,定九泉、安幽都,为万世亡魂筑归处。
她的毕生道果,衍化天、人、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道,铸就天地第一套完整的生死轮回秩序。
她最核心的神魂真灵,留守轮回核心,化为幽冥后土娘娘,永世坐镇九泉,渡亡魂、消业力、承罪孽、悲悯苍生,亘古不离。
嗡——
苍茫厚重的天道道音,骤然响彻诸天万界,震彻三界六道。
无量璀璨的金色功德霞光,自天道本源垂落,铺天盖地笼罩幽冥血海,洗涤残破天地。
与此同时,无边漆黑浓稠的万古业火,自无尽时空深处涌现,层层缠绕、死死包裹住后土即将成型的圣躯。
功德盖九霄,业力压万古。
极致的善与极致的罪,极致的慈悲与极致的苦难,在这一刻剧烈碰撞、完美交融。
洪荒第七位混元圣人,于血海沉沦、万苦加身之中,涅槃诞生。
后土娘娘,以身补天道之缺,以道开万世轮回,证地道混元大道,万古唯一,永世孤苦。
肆虐洪荒数元会的巫妖浩劫,也因这一道无上圣举,悄然迎来了彻底落幕的终局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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