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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排期表原本要发给《盛世华章》的品牌代理。
邮件地址只差一个字母，误进了江知微邮箱。
表格里没有违法交易，也没有谁收钱办事。它只是把一部S级剧正常拥有的宣发资源写得极其清楚：三轮开屏、七天首页横幅、二十八个站内焦点图、六家短视频平台联动、四十组明星话题，还有一百二十个营销账号的内容排期。
总预算两千三百万元。
《旧灯之下》的全部宣发费用，是二十一万零八千。
差一百零九倍。
江知微没有只看总数。她让财务逐项核对公开价目，剔除无法确认的置换资源和艺人自带曝光，再请第三方媒介监测公司估算实际触达。
即便用最保守口径，对方的可监测曝光也超过八千万，《旧灯之下》不到一百万。前者不是凭空造出来的观众，只是比后者多了一百多次被看见的机会。
另一组数字更有意思。
《旧灯之下》每获得一次有效完整观看，平均宣发成本远低于对方。样本还小，不能据此宣布作品胜负，却足以证明它把有限曝光转成观看的效率很高。
“这才是我们能说的。”江知微用红笔圈住数据，“不是钱多有罪，是别把花钱买到的入口写成观众自发选择。”
许南枝看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虚：“我们是不是根本不该拿来比？”
“当然不该。”江知微说，“可现在全网都在拿结果证明你不行。”
沈砚没有让她公开误发邮件。
邮件涉及对方正常商业安排，也不能证明数据造假。直接晒出去，只会变成偷看商业机密、卖穷碰瓷。
“能公开什么？”他问。
江知微翻到自家合同：“公开我们自己的。”
当天，《旧灯之下》主创发布完整宣发账本。
预告剪辑、物料设计、点映场地、短视频投放，每笔费用都列得清楚。二十一万零八千，一分没藏。
配文只有一句：这是我们买到的声音，不代表作品值多少钱。
评论区很快有人算账。
《盛世华章》一张地铁灯箱的费用，可能就顶《旧灯之下》全部短视频投放；一场明星直播的场地费，能覆盖他们三轮点映。
营销号立刻反击，说小剧组又在卖惨，没钱不是骄傲。
许南枝看到后，自己录了一段视频。
第一遍，她说得太快，像怕被人打断。第二遍，她下意识替剧组解释所有粗糙，沈砚让她删掉。第三遍，她把桌上的预算表收起来，只留下自己做满批注的分镜本。
“没钱不是骄傲，粗糙也不是勋章。能修的地方，我们已经修了；没做到的，可以批评。公开账本不是求加分，是想说明曝光量不等于观众选择。”
视频最后，她还具体认了两处问题：第一集走廊灯色不统一，群演转场有穿帮。后续上线版本不会偷偷换镜头洗记录，只会在修复说明里标出能调整的字幕与声音问题。
这种主动承认让部分粉丝不满，觉得导演在给黑子递刀。
许南枝回复：“刀本来就在那儿。藏起来，才会从背后捅回来。”
她没有沈砚那种控场气势，甚至说到一半还看了两次提词纸。
可视频发出后，很多小剧组从业者转发了。
有人晒自己为一条预告熬三夜的工程截图，有人晒被撤掉的宣传位，也有人提醒观众，低预算作品照样可能烂，高预算作品也不该因为钱多就挨骂。
讨论终于从“穷剧一定真”与“贵剧一定假”的二选一里走出来。
一个广告从业者在评论区补充，宣发预算里既有正常购买，也有品牌置换和艺人商务，不能只拿总额制造愤怒。江知微把这条专业纠正置顶，并更新了账本说明。
有人因此嘲她自己拆台。
她回复：“数据不是站队口号。算错了，就改。”
真正的问题是，平台能不能把购买曝光和主动观看分开标示。
江知微向平台发出正式询问，要求战报注明自然流量、广告触达和任务播放的统计口径。
运营没有回复。
下午，误发邮件的代理公司打来电话，语气客气又强硬，希望江知微立即删除文件，并签署保密承诺。
江知微答应删除原文件，却拒绝签一份从未约定过的保密协议。她把删除过程录屏，保留邮件头和接收时间，证明剧组没有利用内容攻击对手。
电话结束后，她发现排期表里有一组还没执行的关键词。
【五毛剧卖惨。】
【沈砚碰瓷S级。】
【林知夏哭戏洗白。】
发布时间，就在今晚第三集更新后。
对方连观众会讨论哪场戏，都提前买好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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